“一万对五千,还是悬殊。”温远皱眉。
温软没有说话。她看着地图,手指在一条河流的标注上轻轻划过。
“六叔,你看这条河。”
“苍狼河?”
“是。苍狼河从狼居胥山北麓源,向南流经三百里草原,到白鹤渡以北五十里处分成两支,一支向东入海,一支向西汇入大漠。”
她的手指停在分叉处。
“现在是什么时候?”
温远一愣:“十月末。”
“十月末的苍狼河,水量如何?”
温远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枯水期。草原上的河入冬就浅,十月底,苍狼河的分叉处水深不过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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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骑兵过河不是问题。”温软说,“但辎重呢?粮车呢?牛羊呢?”
温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如果有人在河西岸设伏,等拓跋部的前锋过了河,再断了他们的后路……”
“不是断后路。”温软摇头,“是把他们的前锋和后军隔开。前锋过了河,后军还没过。中间隔一条河,哪怕水浅,辎重也过不去。前军没有粮草,后军没有指挥。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乱了。”
温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温软的目光变了。
这个侄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六叔。”温软转过身,看着他,“你带五千人到白鹤渡,不是来守城的。”
“那是来做什么?”
“是来守河的。”温软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苍狼河上重重一点,“五千人,在苍狼河分叉处西岸埋伏。不进攻,不暴露。等到拓跋部的主力过了河,再切断他们的辎重。”
温远沉默了。
他在心里推演了一遍这个方案。
如果一切顺利,拓跋部的前锋过了苍狼河,后军还在北岸。温家军五千人在西岸突然杀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堵住辎重车队。前军没有粮草,只能战或者退。退回去,粮草没了。往前冲,白鹤渡的城墙挡着。
而与此同时,如果巴图不战,阿史那不动,呼延烈观望,可汗手里能调动的就只有直属的一万二千人。过河的先锋顶多五六千。五六千人没粮没草,在白鹤渡城下能撑几天?
“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温远说,“巴图、阿史那、呼延烈,三个人都得不动。”
温软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们不会动的。”
温远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凉。
他不知道温软做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三个人不动,不是因为良心现,而是因为被人捏住了命门。
“行。”温远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了。五千人今夜就开始部署,天亮之前全部到位。”
“不急。”温软说,“先让将士们休息一夜。明日卯时出,走小路,不打火把,不吹号角。到了苍狼河西岸之后,就地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
温远抱拳:“末将得令。”
他转身要走,温软又叫住他。
“六叔。”
“嗯?”
温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这一仗,能不杀人就不杀人。拓跋部的兵也是人,他们南下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能逼退就逼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温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夜深了。
行辕后院的正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萧祯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翠竹刚熬的,红枣桂圆莲子,补气血的。
温软坐在榻上,背靠着一个软枕,正在揉太阳穴。
今天的布局耗了她不少心神。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每一封信的措辞,每一个部落领的心理揣摩,每一条路线的推演,都需要极度精密的计算。
萧祯把汤递到她手边:“喝。”
温软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甜了些。”
“翠竹放的枣多了。”萧祯说,“朕让她少放,她不听话。”
温软笑了:“翠竹做事一向用心,是臣妾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