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远和韩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温软的手指从落雁谷出,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向北划去,经过三个标注着部落名称的位置。
“可汗率两万骑兵南下,势如破竹,沿途烧杀抢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看起来凶悍无比,可他忘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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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萧祯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配合她设下一个局。
温软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粮道。”
她转向帐中众人,语不快,却字字清晰:“两万骑兵,每人三匹马,每日消耗粮草几何?沿途村镇已被他们自己烧了,就地取粮的路已经断了。他们的粮草,全部依赖后方转运。”
她的手指点在那三个部落的位置上。
“而这条粮道,经过的正是已经与我们达成默契的几个部落。”
帐中霎时安静下来。
温远瞪大了眼睛,韩征的眉头猛地一跳。
“娘娘的意思是……”韩征的声音有些紧。
“我的意思是,”温软的目光平静如水,“不是我们守白鹤渡,是让可汗的先锋过了白鹤渡,再回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诱敌深入!”温远猛然拍了一下大腿,“让可汗以为白鹤渡守不住,或者守得不坚决,引他主力全部压上来。等他的粮道被断……”
“他就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韩征接上了话,眼中的光亮越来越盛。
温软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
“但不是现在。”她说,“可汗性子急躁,急于求成。我们不能让他太快意识到这是个陷阱。白鹤渡要守,但只能守得恰到好处。守得太严,他会绕道;守得太松,他会起疑。”
她看向温远:“六叔,你率三千人守白鹤渡正面。记住,只能守,不能追。敌军进攻时全力抵御,敌军后退时绝不追击。要让可汗觉得你是在拼死抵抗,而不是有意放他进来。”
温远郑重点头:“末将明白。”
温软又转向韩征:“你率一千人,今夜从西侧鹰嘴崖的小路绕出去,到落雁谷以东的密林中隐蔽。等可汗主力过了白鹤渡,你不需要动。等粮道一断,他会回撤。到那时候,你的任务是堵住他的东翼,不给他从侧翼突围的机会。”
韩征抱拳:“韩某领命。”
“剩余一千人做预备队,由我亲自统领。”温软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布置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役,“白鹤渡不能丢,但也不能只靠死守。我会根据战况随时调兵。”
部署完毕,帐中诸将各领将令,鱼贯而出。
萧祯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温软收起沙盘上的旗标,看着她将每一面旗帜放回原来的位置。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一盘下完的棋。
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还有守在帐外的翠竹。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萧祯忽然问。
温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从到白鹤渡的第一天。”
她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是苍茫的群山,暮色正从山巅一点点漫下来,将天地染成深沉的黛色。
“白鹤渡的地形,沿途的村落,那些部落的位置,粮道的距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东西从第一天就在脑子里了。只是等一个契机。”
“赵衡出事,可汗提前进攻。”萧祯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北方,“这就是你说的契机。”
“嗯。”温软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这个契机,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可汗提前进攻,看似对我们不利,但实际上……他比原计划早了至少五天。这五天,他的后续部队跟不上来,粮草调度也来不及重新部署。”
她转头看向萧祯,眸中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
“他以为提前进攻是抢占先机。殊不知,先机和陷阱,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萧祯静静地看着她。
暮色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而坚定。他见过她温柔的样子,见过她隐忍的样子,见过她在深宫中步步为营的样子。可此刻的她,站在苍茫天地间,指点江山,运筹帷幄,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男子身上见过的从容与清醒。
“朕有时候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若你是男子,这天下怕是要换一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