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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写呗(第1页)

沈知意和沈舒然大概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场。

艾老师先朝那一圈探头探脑的同事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腾出一块桌面,把自己的木椅往侧边挪了挪,抬手示意她们站到桌边来。紧接着他从灰蓝色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答题卡,纸页摩擦,哗啦一声轻响,整齐地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沈知意垂眸定睛一看,正是她和沈舒然的各科答题卡。红笔批注的分数密密麻麻铺满卷面,勾痕利落,叉号清晰,每一张卷尾的总分都被红圈牢牢圈住,色泽浓艳刺眼。

这些卷子显然经过好几轮传阅复核,同一道题旁甚至叠着两三种不同颜色笔写下的解法批注,看得出阅卷的老师反复核对,像是不甘心,一遍一遍验证这分数是不是真的。

其中一张生物答题卡的边角洇开一小片浅褐色咖啡渍,圆圆的一圈,恰好裹住那个鲜红的高分,想来是哪位老师伏案核对的时候,指尖一抖,茶水洒在了纸上。

分数是真的高。

放在21班,放在整个年级的平行班里,都是一眼看过去便让人沉默的水准,稳稳站在年级前列。语数英单科全都压在一百三十分往上,物化生也稳定九十分以上。一张张答题卡平铺在木质桌面上,刺目的红分并排铺开,热闹得像年节里贴满墙的大红春联。

沈知意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张数学卷上,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流畅的解题步骤旁,数学老师用一支蓝水钢笔,认认真真落下一行小字批注:“此法可行,甚妙。”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差点当场绷不住笑意。心里默默吐槽,这批卷子,批出了古代大臣上奏折,御批点评的架势。

“这次考试,和你们之前几次的成绩落差实在太大……”艾老师指尖轻轻叩着答题卡的边缘,节奏缓慢,目光在两个女孩脸上来回打转,斟酌着措辞,“所以待会,每一科都会给你们一套新出的卷子,当场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点劝诫的意味,像是生怕话说重了吓到她们:“你们现在要是有什么想要主动说明的,直接跟我说,还来得及。”

这话讲得含蓄委婉,内里的意思再直白不过——倘若高分来得不光彩,现在主动坦白,还有转圜余地,等到当场复测被揪出来,后果就严重了。

沈知意听懂了,身侧的沈舒然也听懂了。

办公室里其余的老师看似各忙各的,实则注意力全都牢牢拴在这边。

批改作业的老师笔尖慢得离谱,薄薄一本练习册翻来覆去,同一页看了三遍,迟迟不肯往下翻页;整理试卷的老师动作格外细致,逐行扫视,几乎要把题干出声念出来;方才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物理老师,举着水杯停在半空,杯口抵在唇边,迟迟没有下咽,视线越过杯沿,斜斜往这边瞟,茶水在杯里晃了晃,他浑然不觉。

整间办公室飘着一层极其微妙的氛围:我们没在偷听,我们只是刚好都看得见、听得见。

“写呗。”沈知意轻轻耸了耸肩,语气轻快随意,轻飘飘的。

她抬眼淡淡扫过四周一道道藏不住好奇的视线,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在光滑的地板上蹭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沈舒然紧跟着伸手去拉旁边另一把椅子,屁股还没挨到凳面,胳膊忽然被艾老师伸手一把攥住。她茫然地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撞进艾老师那张勉强扯出来的笑脸里,嘴角僵硬地扬着,眼神里写满拜托,别让我难做。

“你们不能坐一起。”艾老师说完,飞快环顾一圈办公室,目光掠过一张张办公桌,最后锁定靠窗角落那张孤零零的空桌。他快步走过去,把堆在桌面上的练习册、作业本一股脑摞到桌角,随手扯过抹布,象征性飞快抹了两下桌面,回头朝沈舒然招手:“来,坐这边。”

这个位置和沈知意隔着整整三排办公桌,中间还坐着两位老师,一个是方才端着茶杯的物理老师,另一个是教化学的女老师,一左一右稳稳坐着,像两尊镇守关卡的门神,把两个人的视线通道彻底隔断。

沈舒然挑了挑眉,先看艾老师,又隔着重重桌椅望向沈知意,眼神明明白白:这么严防死守,是怕我们递小纸条,还是隔空打暗号?

沈知意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耸了耸肩,一脸坦然。

沈舒然撇了撇嘴,到底没多说半句,拖着步子慢悠悠走到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沿一放,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散漫,哪里像是来重考的,分明是找个地方度假。

艾老师见她乖乖坐好,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再看向沈知意。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副乖巧纯良的笑,双手安分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叠放,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好学生坐姿。

今天这套复测卷子,来头确实不一般。

是各科老师近期才赶出来的新题,新鲜出炉,没有流入任何题库,每一道题目都是重新编排构思,避开了网上能搜到的原题。并且两个人身边都安排了监考老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盯着。

沈知意身侧站着数学老师,男人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她写一道题,他就俯身看一道,连翻页的快慢都被他纳入观察。翻快了,他眉头轻轻一蹙;翻慢了,眉头依旧一蹙。

沈知意笔尖不停,余光瞥见,心里默默吐槽:这位老师的眉头,莫不是装了弹簧?

沈舒然那边的阵仗更夸张。艾老师直接搬了一把折叠椅子,坐在她斜后方,手里捧着玻璃杯,喝一口茶,抬眼扫一遍卷子,再喝一口,再看一遍。沈舒然笔尖顿了半秒,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艾老师端着茶杯,淡定地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答题,不要分心。

沈舒然:“……”很难不分心吧?

卷子的题量不算巨大,但是知识点铺得很广,出题角度刁钻,不少题目绕了两层逻辑弯,摆明了就是要卡死死记硬背、背答案蒙混过关的路子。

可两人下笔都极稳,笔尖蹭过纸面,沙沙的书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持续响起,中途几乎没有停顿卡顿。

沈知意写完半张卷子的时候,一旁的数学老师已经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在卷面和她脸上来回切换,眉头一点点拧起,诧异慢慢浮现在眼底。沈知意余光捕捉到他神态变化,心底暗自好笑,笔下速度半点没有放缓,步骤写得条理清晰。

沈舒然那边,艾老师喝茶的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玻璃杯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送到嘴边,杯里的茶水慢慢凉透。

角落里的物理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站起,假装站在窗边眺望楼下的风景,脖子硬生生拧了快九十度,眼珠子几乎要粘在沈舒然的试卷上,不肯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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