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雪不尽。
雨烟搬了凳子,坐在字画店门口瞧着郑起堆雪人,问:“郑郎君家中很闲?”
“做生意嘛,想闲就闲,想忙就忙。”郑起作样要抛过来一个雪球,见雨烟擡手挡了,又猝不及防扔到旁的仆从身上。
两层雪人成形,郑起扯了店中纸,合着雪水搓成条,塞到雪人脸上。
雨烟望着他手中湿纸条,憋笑道:“郑郎君手巧,竟也不惧纸粪?”
郑起愣了,看一眼手中,面无表情地将雪人的眼嘴描出。
雨烟的笑容淡下,直至肩头微动,雪球落来,她才被这小动静闹得笑出来。
“郑郎君,做人要大度啊,大度为富。”
“雨娘子又是哪本书上看来的?就你们这些文人,我还说有仇不报非君子呢。”
十二月十八,雪下得断续,雪人化了又长高,变得崎岖,不似三日前般圆润。
十二月廿九,大雪化尽,馀冬寒焕春。
雨烟坐在郑府门口,望着并不熟悉的地方燃起熟悉的火堆,火光窜上夜空,化成星。
银河不见,唯星不动,惟情也真。
火堆边,亦为孟时丶明洋,亦为原茂,唯不见。
一月一,世间百般红千番喜万家欢,已是第三年了。
初八,长龙行街。
木板枝条编织龙身,白纸糊上彩笔画龙,百姓肩扛木板龙,祈真龙之福。
雨烟跟着板龙,望它红绿身,望它集百福。
锣鼓混着欢笑一路响亮,竹枝高挂红灯笼,这龙珠指引龙身,一人多高的龙头方有八人才能扛起,老当益壮,年青体强,一人一板龙身,舞上真龙气。
百姓用肩膀将龙托举起,百姓移动龙便游走,百姓呼号龙便甩身,百姓绕着圈盘龙身,龙便敬愿百姓团圆。
龙上了山,绕着镇子盘旋,龙下了山,把每一条巷子游遍,百姓觉得,龙要到每家看看,龙也是这样做的。
阔地被盘龙占满,被百姓站满。
雨烟转身问:“郑郎君,这板龙,舞了多少年了?”
郑起道:“虽不是每年都舞,也有上百年,雨娘子今年来这括州,还真是来对了时候。”
“你们信龙吗?”
“灵就信,不灵我就信自己。”……“不过,还是信的吧。”
龙身烛火破开黑夜,将满城染得透亮,将人心照得澄净。
龙停在括州,停在了人间,似不止一年之夜,似该是永恒,至少百姓是这样祈祷的。
红灯笼撤下,人生该是三万次春起。
二月二龙擡头,万物阳气生发,雨烟离开了括州。
婺州,去婺州做些什麽呢?干脆开个茶社好了。
于是龙升春起,方是落入寻常百姓家。
五十八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