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时,大堂里比往常安静了不少。
众人大都累了一天,吃饭的动作比平时快。
都低头扒拉碗里的粥和干饼,没有人多说话。
刘掌柜把中午剩下的饺子汤热了一遍,给每人添了一碗。
又往锅里加了姜片和几块红糖,盛出来分给值夜的人。
值夜的安排重新定过了。
后院今晚安排了赵大柱带着两个人守着,位置紧挨着后门,一旦有情况随时可以进屋。
粮食堆放在场院最里侧,夜里也有人守着。
守着的人坐在后门口的台阶上,背后就是屋门,冷风被门板挡住了大半。
秦朗最后检查了一遍值夜的岗哨,回到客栈大堂时,大部分人已经回屋了。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大堂里暖烘烘的。
外头的风声被门窗挡住了,只剩隐约的呜咽声。
陆青青站在窗边,透过一道没封严的窗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值夜的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秦朗走到她旁边,也在窗边站定。
马厩那边赵大柱带两个人守着,粮车那边是石头守的,都在屋子门口,冷不着。
陆青青点了点头,把窗缝合上,又拉了拉挂着的旧褥子把风挡住。
若是寒潮真来,温度会降得很快,让守夜的人半个时辰换一班,别硬撑。
我跟他们说过了。
火盆里的柴火轻轻爆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又熄了。
陆青青转身坐到火盆边的长凳上,伸手烤了烤。
秦朗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这一夜,众人心里都存着事儿,没几个睡得踏实的。
阿牛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合上眼,又被外头风刮过屋顶的呜咽声惊醒了几回。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炕沿上的炭盆还烧着,火光透过盆沿的缝隙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身旁的铺位上,阿虎侧躺着,呼吸倒是平稳,但眉头微微拧着,像是梦里也不太安稳。
整个客栈都沉在一片安静的呼吸声里,偶尔有人翻身,有人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风声时大时小,在屋檐和墙壁之间打着转。
到了后半夜,风似乎小了一些。
守夜的石头裹着棉袍坐在后门口,背靠着门板,半眯着眼。
他刚刚换过了一轮炭火,火盆里的柴烧得正旺,暖意让他的眼皮有些沉。
就在他快要合眼的时候,院墙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踩着冻硬的地面小心翼翼往前走,衣料摩擦着墙根,出轻微的沙沙声。
石头猛地睁开眼,一把握住放在身边的短刀,朝院墙方向吼了一声。
那窸窣声立刻停了,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像是有人被这一嗓子吓得拔腿就跑,连头都没敢回。
石头握着刀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侧耳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已经远了,消失在镇子深处的巷道里。
他想起陆青青叮嘱过的那句话,不论啥事,别离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