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下的李克用用兵如神,他亲自率军出战,一路旌旗蔽日,铁骑如潮,长驱直入,直逼幽州城下。
刘仁恭的兵将还没来得及布防,晋军便已破城而入,喊杀声从四面城门涌进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刘仁恭从府后门仓皇出逃,带着几个亲兵往北门跑,可没跑出几条街,就被晋军骑兵截住,像拎小鸡一样从马上拽下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大王饶命,属下一时糊涂,还请大王给属下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刘仁恭被押到李克用面前时,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磕出了血印。
他涕泗横流,混着地上的泥灰,糊了满脸。
哪里还有刚开始那副辱骂李克用时趾高气昂的得意,整个人抖成一团,声音又尖又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李克用坐在幽州帅府的大堂上,身下是刘仁恭平日坐的那把虎皮交椅。
他没有接刘仁恭的话,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而是偏过头,看向侍奉在旁边的刘玉娘。
“小玉奴,你说祖父该如何惩治他。”
刘玉娘站在李克用身侧,离他不过两步远。自上次在军营里见过一面后,她就成功混到了李克用身边。
李克用身边不缺人伺候,可缺一个说话不拐弯。不看他脸色的人,刘玉娘恰好就是这种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橙红窄袖袍,头发梳成双鬟,用同色发绳绾着,站在堂上,甚至还没有人腿高。
“祖父,小人反复无常,留他性命后患无穷。该杀就得杀。”
刘玉娘脆生生的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她低头看了刘仁恭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大王,属下知错了,往后一定尽心尽力效忠大王,不敢再生出半点忤逆之心!”
刘仁恭魂飞魄散,猛地抬起头来,额上的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他也顾不得擦,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被亲兵拿刀柄抵住胸口,又给按了回去。
“属下在幽州已经有了些许根基,大王杀了我,还得另寻更合适的人,只会耽误大王勤王救驾,求大王饶命!”
他嘶声喊着,声音已经劈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幽州经营,招兵买马,安置亲信,又暗中与朱温通了几回书信,自觉羽翼渐丰,已经有能力脱离李克用。
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连传信找朱温支援的机会都没有,一夜之间,城破人擒。
“这有何难。”
刘玉娘不等李克用开口,便接过了话头。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李克用椅侧,看着跪在地上的刘仁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召集幽州精兵,将他们打散充入我河东军。与其找几个反反复复的外人,祖父何不从诸子里挑一位留守幽州。”
她说着,转头看向李克用,目光坦坦荡荡。
“所谓根基,不过是海市蜃楼。只要祖父叫幽州有饭吃,有军饷拿,他们自然知道该听从谁的号令。”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戳在要害上。
刘仁恭那些所谓的根基,不过是靠利益拉拢起来的一群人。他在幽州并没有盘踞多久,根基能有多深。
只要李克用能给同样的好处,甚至更多的好处,那些人转头就会认新的主子。乱世之中,忠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克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刘仁恭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刘玉娘脸上。
“祖父缺钱不假,但幽州可有不少豪强。”
刘玉娘见他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
“若愿意配合就饶其性命,给予官职,不愿的就抄家灭族充做军资。”
她顿了顿,最后加了一句。
“这也只是孙女愚见,端看祖父想做霸主,还是只做朝廷的晋王。”
这话说得就重了,霸主与晋王,是天壤之别。
晋王是朝廷封的,要听朝廷的,要看天子的脸色行事。霸主是自己打出来的,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天子也得让他三分。
虽说如今天子的脸色不值钱,但是晋王依旧是朝廷册封的晋王。
李克用听到这里,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看向刘玉娘的目光里多了些东西。
刘玉娘在李克用身边这些日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早慧。她从不装傻,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便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