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比刚才更冷了。
北岭驿站外,五道元婴气息不但没散,反而重新咬回来。
陈凡站在院落里,抬头看向东边屋脊。天罡紫绶道人重新立起,望气盘上的裂痕还在,但盘光已被一道更沉的黑意续上——那不是他自己的修为,是墟种在替他发力。南边墙根,碧落墨蓝女修沉默站立,眼神比方才更空,空得像一具刚被重新唤醒的壳。西边老槐树梢,皇极司黑袍、灰袍并肩压阵,黑铜哨低悬,镇世意比方才翻了一倍。东南巷口,玄冥元婴单膝跪地,断臂焦黑,却抬着头,目光直勾勾盯着陈凡——那目光里没有痛,只有墟种催出来的“执行”。
陈凡看了一圈,声调不变:“还来?”
他本该退。
五道元婴,三道被墟种续命,两道皇极司嫡系,这个阵容哪怕是正经化神后期也要掂量。可陈凡没退。
他把粗陶碗搁在窗台上,往前走了一步。
“正好,皇极司试完我的底,我还没试完你们。”
话音未落,天罡紫绶道人先动。
望气盘旋出三层铁阵,盘光不再只是锁气机,而是抽空活气,像一只铁手从陈凡脚底往上攥。雨丝落进盘光范围,瞬间结霜。
陈凡没避。
他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本源枢意顺着地脉反顶上去,像一股温热活水冲进冻土。盘光碰着枢意的“活”,如同雪浇进热锅里,滋滋作响,裂痕从盘心向外崩开三道。
“望气盘看死意还行。看活人,你不够。”
天罡长老闷哼一声,望气盘脱手。
可同一瞬,碧落女修已经欺到近前。
剑锋贴着陈凡的胸口掠过,带起寒霜气。招式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活人的迟疑。剑尖挑向陈凡咽喉,她命魂上的灰黑丝替他算好了每一条闪避路线。
陈凡侧身,剑锋擦着耳廓过去。
他反手一指点在她腕上,灵眼湖光顺经脉钻进去。
碧落女修猛地一僵,嘴角抽搐,剑刃顿时失了准头。
但玄冥元婴也到了。断臂上阴矿雷光炸亮,轰向陈凡右肋,距离只剩三步。
两步。
一步。
陈凡眼睛都没眨。
他右手探进袖中,从最贴身处捏出一枚东西。
一枚通体玄金的旧玉简,表面刻着极浅的镇狱纹。摸上去不像法器,更像从某座古老地牢里抠下来的门砖。玉简约两指宽,冰凉透骨,握在手里时,连陈凡的活人气息都微微一顿。
陈凡捏了一下。
“玄金镇狱·定。”
喀。
玉简碎了。
不是碎成粉,也不是碎成片——是碎成一道金线。
金线从陈凡指缝间直冲云霄,像一根钉子钉进夜空正中央,轰然炸开。玄金领域虚影从中铺展而下,方圆十里眨眼间全部笼罩。
雨停了。
雨不是停了,是定住了。
十里之内的雨滴全部悬在半空,每一颗都像琥珀里的气泡。风停了,尘停了,连驿站瓦片裂缝间颤动的灵脉都停了。
五道元婴气息同时被压住。
像五只虫子被钉进琥珀,动弹不得。
天罡紫绶道人手悬在半空,望气盘的碎盘还没落地。碧落女修剑锋定格在离陈凡三寸的位置,剑刃上的寒霜凝固。玄冥元婴的阴矿雷光悬在腕边,连雷丝都不再跳动。两名皇极司元婴,各自身形凝结在半空,如同被无形巨锁锁死。
玄金镇狱·定,三息之内,锁定一切死意。
陈凡站在金线中央。
他周身没有被压,蓝意在玄金领域中反而清亮了一分。他迈开步子,从凝固的人群中穿过,走到碧落女修面前。
她保持剑刃前递的姿势,凝固在半空,脸上的狠戾和杀意都被定格,可眼神深处——有一丝极细的抖动。
那是没死透的活东西在挣扎。
陈凡看了她命魂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