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夏初的风就把田埂上的颜色吹深了。
土豆藤最先现出枯相,叶子黄倒伏的时候,谭筝让人去地里随机挖了几棵查看。
锄头一落下去,土块翻开,便露出底下圆滚滚的、攒成一窝的土豆,个头匀称、表皮淡黄,有的比拳头还大些。
消息传开后,各村各户都动了起来。
田垄被一垄一垄翻开,成堆的土豆码在箩筐里,担子挑起来沉甸甸的,挑担的人脚步却比平时轻快许多。
夏初五谷尚未成熟,青黄不接,土豆抢先一步填进粮仓,正好接上了那段最慌的缺口。
谭筝再三交代过:“土豆不能贪留在地里,熟了一定要赶在晴天挖出来,雨季一到,烂在土里就是白忙活一场。”
各村都赶在雨季之前把土豆抢收干净,腾出的田地翻整之后,又抢种了一茬短期杂粮和秋菜。
荞麦、绿豆、萝卜、白菜……都是长得快、不挑地的作物。
趁着地力还没退,一茬接一茬地种下去,等到秋天,还能再收一茬贴补。
地没闲着,人也没闲着。
土豆丰收后,百姓们自地捧着地里长出的最好的土豆,送到谭家门口。
有的用粗布兜着,有的用竹篮装着,谭筝推辞了好几回,实在敌不过大家的热情,便象征性地收了一些,其余的让人分送回各家。
看着这些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土豆,谭筝打算给全家张罗一顿土豆宴。
灶台上很快就摆了七八个碗碟,里头盛着各式各样的做法。
土豆丝切得细细的,醋溜一盘,干煸一盘;土豆块炖了一锅排骨汤,汤色浓白;还有土豆饼两面煎得焦黄,边缘酥脆,咬开里头软糯糯的,带一点胡椒的辛香。
最稀罕的是一盘炸薯条,土豆切成长条,在清水里泡去淀粉,沥干了,锅里油烧热之后下锅炸,炸到表面金黄酥脆,捞出来搁在垫了油纸的盘子里。
谭筝又摸出一罐番茄酱,挤在小碟子旁边,红亮亮的,带着一股酸甜的气味。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炸薯条被放在了最中间。
谭仲霖头一个夹起一根,蘸了番茄酱咬了一口,谭伯明跟着夹了一根,嚼着嚼着点了点头。
薯条咬下去酥脆的声音很轻,紧接着那股酸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像初春的梅子带了一点糖霜。
叶芸眼睛微微一亮,又夹了一根,蘸了比刚才更多的酱:“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她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红亮亮的酱汁,又抬头问谭筝:“小筝,这个是什么酱啊?”
谭筝随口答道:“这是番茄酱,用番茄做的。”
眼下普通百姓还对番茄这个食物不太熟悉,更没有人拿来做菜,叶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谭筝见她喜欢,又多挤了些出来,大家纷纷伸出手去蘸。
红薯收得晚,一直等到秋深藤蔓老透了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