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辞”二字,被一道深深刻痕狠狠划断。
门外忽有叩响。三声,缓而重。
高鹄熄灯,抽刀抵门。
“高公子,”是赵盼儿的声音,清越如雨打芭蕉,“您落了一样东西在我那儿。”
他不开门。
“不是茶盏,”她顿了顿,“是您今晨丢在柜台下的——半片雁翎铜片。”
高鹄呼吸一滞。
他确实在追人时,袖中滑落一枚从钉上撬下的残片。
“您查我,”她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可您知道么?当年教坊司结案文书上,签字画押的,是我师父赵盼儿。”
门内死寂。
门外,雨声骤歇。
一缕栀子冷香,随风潜入窗隙。
第四章:镜渊
赵盼儿没等他开门。
次日晌午,“半遮面”雅间,她推来一面黄铜镜。镜面微凸,映出两人侧影:他眉峰如刃,她鬓边斜簪一支素银雀,雀喙衔着一粒细小的蓝宝石。
“这是姐姐留下的。”她指尖轻触镜背,“她说,照镜时若见双影晃动,便是真相在呼吸。”
高鹄凝视镜中。果然,他与她的影像边缘,有极淡的波纹游移——非水汽所致,而是镜背暗格里,嵌着一片极薄的琉璃,经特殊研磨,能折射出第二重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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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里,赵盼儿正将一枚药丸投入他的茶盏。
他猛地抬头。
她却笑了,取出药丸:“安神的,含龙脑与远志。您昨夜在巷中,左肩被钉尾刮伤,血已黑——那是‘腐心散’的征兆。下毒者,要您死得慢,且疑心自己疯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怎知我中毒?”
“因为三年前,”她声音沉静,“我替姐姐试过同一味毒。她为保我脱籍,代我饮下教坊司赐的‘忘忧酒’——酒里,也掺着腐心散。”
镜面忽然嗡鸣。
高鹄伸手按住镜缘,指腹触到一行微凸的刻痕:细若蚊足,却是姐姐的笔迹——“鹄儿,勿信卷宗,信雀舌。”
雀舌?
他骤然抬眼,盯住她鬓边银雀。
雀喙微张,宝石之下,竟藏一枚米粒大小的纸卷!
第五章:雀舌
纸卷展开,仅十字:
【乙巳八月廿三,雀舌传信,姐未死。】
高鹄手指颤。
赵盼儿静静看着他:“那日,我奉命送信入宫,信封盖着教坊司印,内里却是空白。姐姐在信封夹层里,塞进这纸条,又咬破舌尖,用血在信封背面画了一只飞雀——雀舌滴血,故称‘雀舌信’。”
她解下银雀,轻轻一旋,雀头脱落,露出中空腹腔。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红绸带——教坊女官束所用,末端绣着一个极小的“高”字。
“她没死。”赵盼儿声音很轻,“她被带去了西夏。皇城司伪造了尸检,因她掌握了枢密院与西夏私贩‘寒铁’的账册——那寒铁,正是淬炼沉水铁的母矿。”
高鹄喉头滚动。三年来焚尽的卷宗,彻夜难眠的愧悔,原来全压在一张薄纸上。
“谁带走了她?”
“时任皇城司副都承旨,”她直视他双眼,“您的顶头上司,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