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话被咽了回去,只以目光确认了何逸之没有重伤便侧身让开了窄阶的入口。
何逸之冲上第九层时,元帝琛、七杀俏和元若正站在石室中央那道暗金色光门的三个方向。
光门已经比他们进入演武楼时亮了许多,表面流转的暗金色纹路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脉动着,像是即将被完全激活的活物。
元帝琛的左手按在光门边缘的一处符文节点上,霜满天的银白剑意正从剑身渗入那个节点,加速着纹路的流动。
七杀俏的七柄飞剑悬浮在光门两侧,以杀戮真意稳定着光门边缘的灵力结构。
元若的虚空之眼银光大盛,正在以空间切割之力将光门周围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褶皱逐一抚平。
颜真站在光门正前方,寒霜剑横在身前,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何逸之冲上来的方向,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光门表面正在成型的通道入口。
那道暗金色的裂缝正在从光门中央缓慢裂开,裂缝的另一侧隐约能看到一片完全不同的色调。
灰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层、以及某种与赤焰谷中截然不同的灵力气息正在从裂缝边缘渗入。
光门的脉动在元帝琛持续注入银白剑意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那道暗金色的裂缝从中央猛然向两侧展开,形成了一个可以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入口。
入口边缘的暗金色光芒正在以一种有规律的节奏收缩和扩张,如同在呼吸。
凌天灵儿在光门打开的同时感知到了何逸之身后那道气息已经上到了第七层!
何逸之站在光门前,目光从裂缝另一侧那抹灰蓝色的天空中扫过。
他转过身,站在光门入口与来路之间,用身体挡住了那道正在从第八层冲入第九层的道虚帝境气息。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依然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分:“你们先走,我垫后!”
凌天灵儿向前迈了半步,被何逸之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七杀俏看了何逸之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七柄飞剑转身踏入了那道暗金色的裂缝中。
元若紧随其后,虚空幻甲在她穿过裂缝时自动收缩成一层紧贴皮肤的保护膜。
元帝琛在光门边缘停留了一瞬,他看向何逸之的方向,然后踏入光门,银白色的身影在暗金色光芒中短暂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
那道道虚帝境的气息已经冲上了第八层石室。
何逸之能感觉到那股沉凝如渊的威压正在沿着窄阶向上涌来,如同一座正在缓慢升起的山岳。
他伸手将颜真推入了光门,颜真的身影在暗金色光芒中闪烁了一下便被吞没。然后他看向凌天灵儿。
凌天灵儿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与何逸之对视,太阴寒气在凌天灵儿周身颤抖了一下,但她最终转身踏入光门。
落雪剑的光芒与暗金色的裂缝边缘短暂交融了一瞬,她消失在裂缝中。
何逸之在凌天灵儿的身影完全消失的那一刻转身面对窄阶方向,那道道虚帝境的身影已经从窄阶顶端浮现。
那人穿着玉泉宫制式的暗金色长袍,面容苍老但目光凌厉,周身散发的气息如同一座正在燃烧的山岳。
他没有任何停顿,在看到何逸之的瞬间右手抬起,掌心朝前,一道恐怖的道虚帝境威压如同实质般轰出。
何逸之在那道威压临身的瞬间咬紧牙关,六道轮回盘的五个门户在他体内同时爆发出全部力量。
那道威压接触到何逸之的身体时,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攥住。
七窍中有滚烫的液体渗出,视线边缘开始发红,皮肤表面传来一阵细密的碎裂声。
何逸之的肉身表面出现了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裂纹从脖颈向上蔓延到脸颊,鲜血从缝隙中渗出,将他深褐色的衣袍染成了暗红。
但他的双脚没有退后半步,站在光门与那道威压之间,以六道轮回盘的全部力量硬扛着那道足以碾碎大乘帝境的压迫。
凌虚游龙步在极致压缩的状态下猛然爆发,将他被威压禁锢的身体向前推了最后一步。
那一步将何逸之推入了暗金色的裂缝,身体在穿过裂缝边缘的瞬间被暗金色的光芒吞没,裂缝在他身后迅速收窄合拢,如同被风吹拢的书页。
那名道虚帝境强者的第二道威压轰在了光门合拢后的残余光芒上,击碎了光门表面的最后一道符文纹路,演武楼第九层的地面在那道冲击中裂开了一道横贯整间石室的深痕。
暗金色的裂缝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何逸之感觉到脚下的通道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发生着坍塌。
那些原本由暗金色纹路构成的通道壁面正在从边缘处逐层剥离、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如同被撕碎的纸张在风中飞散。
蚀骨蝶在何逸之的肩上猛地展开翅翼,释放出一层极厚的暗蓝色雾层将他周身包裹。
但雾层在接触到正在崩解的通道壁面时也被那些剥离的光点侵蚀着,边缘在迅速变薄。
何逸之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轰鸣从通道后方传来,那是九位道虚帝境强者联手轰击通道入口的余波。
那道轰鸣穿越了正在坍缩的空间间隙,化作一道沉重的冲击波撞在他后背上,将他整个人向前推了出去。
何逸之的身体在通道中失去了控制,凌虚游龙步在这片正在崩溃的空间中根本无法发力,因为脚下已经没有任何可供借力的实体。
然后,通道彻底碎了!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前炸开然后又瞬间熄灭,何逸之被抛入了一片完全虚无的空间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被无数只手同时拉扯的乱流在裹挟着他向某个未知的方向飘移。
那些乱流中夹杂着极其锋利的空间碎片,如同被碾碎的镜子边缘,每一次与他的身体擦过都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
何逸之周身那层月冷青幽焰护甲在通道崩解时已经损耗了大半,此刻在乱流的持续冲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变薄。
护甲表面的冰蓝色光芒越来越暗淡,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