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的灵力便越加锋锐,像是有无数柄细小的剑正在以不可见的频率振动着,将每一缕流过此处的空气都切割得更加轻薄。
石径的尽头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裂谷,裂谷两侧的岩壁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那些剑痕有新有旧,深浅不一,最深的已经贯入了岩壁内部数尺,边缘的风化痕迹说明它已经被刻在那里数千年之久。
裂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剑冢!
笔画凌厉如刀削斧劈,每一笔的末端都带着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残留,触碰碑面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刺痛感从指尖传遍整条手臂。
剑冢内部的空间比何逸之预想的要大得多。
裂谷的底部是一片宽阔的盆地,盆地中插满了灵剑。
那些灵剑以不同的姿态散落在黑色的泥土中,有的笔直插入地面只露出剑柄,有的斜靠在岩壁上,有的半截埋在土中剑刃朝上,如同一片被遗弃的兵刃坟场。
大部分灵剑的表面都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和铁锈,剑身上的灵光暗淡,仅能从剑柄处残存的纹路中隐约辨认出它们曾经的模样。
此刻盆地中只剩下寥寥几名修士还在走动,大部分人已经选好了各自的灵剑,正握着新得的剑柄在剑冢边缘的空地上感受着剑意与自身的契合度。
他们的脸上带着或满意或踌躇的表情,有人手中的剑正散发着温润的灵光,有人则将剑柄握在手中反复端详却迟迟没有收下……
何逸之走进盆地时,有两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何逸之沿着盆地边缘的缓坡向下走了几步,脚踩在黑色的泥土上时感觉到土壤中残留着极其密集的剑意残余。
那些残余如同被打散后又重新沉淀的尘埃,均匀地分布在整片剑冢的土层中,每一粒泥土中都封存着一缕属于某柄剑的气息。
蚀骨蝶在他肩上轻轻动了一下触须,朝着盆地的某个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下,随即又垂落回去。
何逸之没有朝那些插在显眼位置的灵剑走去,那些剑大多悬浮在石台之上,有的甚至以灵力光罩独立包裹着,显然是剑冢中品阶较高的灵剑。
但何逸之记得云澈在高台上凑近他耳侧说的那句话,剑冢深处那些被埋在下面的,往往比摆在面上的好太多。
何逸之没有刻意去追求所谓的“好”,但他选择相信那个把他从虚空中捞起来的痞帅剑修。
何逸之走到盆地东南角一处地势略低的凹地边缘,那里的泥土颜色比盆地中央更深,呈现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墨黑色。
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枯草和苔藓,杂草掩映下隐约能看到几段锈蚀的剑柄残骸斜斜地露出土面,像是被遗忘已久的故人。
何逸之蹲下身,没有去捡那些露在外面的剑柄,只是将手掌按在了那片墨黑色的泥土表面,然后释放出一缕自己的剑意。
那缕剑意从他掌心渗出,沿着指尖落入泥土的缝隙中。
剑意不强,只是以柔水剑意中最基础的流动方式向四周扩散,如同一滴落入水面的墨汁正在缓慢地晕开。
那些沉淀在土壤中的剑意残余在接触到他的剑意时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一面被尘封多年的琴弦被风轻轻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