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她写完,压了十六年。赵德安压了十六年。”
她抬起头,眼睛看着顾砚之。
“现在有人收了。”
院子里没人接话。
风又刮了一下,枣树的枝桠晃了晃,又落下两三朵花。一朵挂在温娆的头上,她自己没觉。
“十六年前她一个人写。”沈知禾继续说,“十六年后,我不是一个人查。”
顾砚之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温娆蹲在那,忽然伸手抹了一下眼睛,又赶紧装作是揉眼睛进了土。
“这土是不是有点大。”温娆嘟囔了一句,声音闷。
沈知禾把七份材料重新装进袋子。
麻绳这回她没有系死结,只打了一个活扣。
顾砚之看了一眼。
“为什么不系死?”
“明天检察那边要拿。”沈知禾说,“死结解不开,耽误事。”
顾砚之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一闪就没了。
“你现在办案,”他说,“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抢。”沈知禾把袋子放稳,“现在是交。”
温娆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凑过来看那袋子最后一眼。
“沈知禾。”温娆忽然说,“你说,你娘在那边,能看见吗?”
沈知禾没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着头顶枣树那片新绿夹着黄花的枝桠。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晃了一下。
“她要是能看见。”沈知禾说,“该看见的是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扇挂着木牌子的门。
“不是我替她讨说法。”沈知禾说,“是我自己,在省城,有了这扇门。”
顾砚之站起身,把那张公文复印件重新叠好,收进夹克内袋里。
他走到沈知禾身边,伸手,把那个袋子从藤椅扶手上拿起来。
“我送去经侦科存档室。”顾砚之说,“今晚放保险柜。”
“辛苦。”
“不辛苦。”
顾砚之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经侦科那边今天还说了一句。”
沈知禾抬眼看他。
“说这份材料。”顾砚之的声音低了一点,“可以正式归入沈兰芝案全档了。”
沈知禾没说话。
她看着他抱着那个袋子走出院门,背影被门框切成半截,很快消失在巷子的灰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