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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第1页）

“许是土不对，许是气候不宜。”沈珞答得轻描淡写，“草木无心，开与不开，随它去罢了。”

“随它去……”乾隆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记得，这盆兰，是孝贤皇后生前最喜欢的品种。当年她还在时，长春宫里，兰香浮动。如今，兰犹在，人已非。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傅恒……”乾隆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投向沈珞，“若他还活着，今年也该五十三了。”

沈珞捻着菩提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串珠子，是傅恒死后第二年，乾隆赏她的。她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只是每日捻着，像捻着一段无法言说的时光。

“是啊，若活着，是该五十三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皇上近日，常想起他？”

“偶尔。”乾隆没有否认，“他走得太早。若不是缅甸那口瘴气，凭他的才干，朕还能用他二十年。可惜了……富察家，也就剩些后辈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珞的脸。他在观察，观察她听到“富察家”三个字时的反应。

沈珞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菩提子。“后辈自有后辈的造化。福康安、福长安，如今也都在朝中任职，皇上栽培，他们自当尽力。”

她提到了福康安。傅恒的长子。那个据说长得极像傅恒的孩子。乾隆待他，确实与众不同，屡屡破格提拔。外人皆道是皇上念及傅恒的功劳，只有沈珞知道，或许还有别的缘故——比如，一份移情，一份愧疚，或者，一份连乾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段逝去岁月的隐秘追念。

“福康安……”乾隆沉吟着，点了点头，“是个可造之材。只是，性子有些骄纵，还需打磨。皇后，你偶尔也该点拨他几句。毕竟，是你们富察家的血脉。”

“臣妾年老昏聩，早已不问外事。皇上厚爱，福康安自当感恩。”沈珞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那平静的语调之下。点拨？她连见都不愿多见福康安。那张酷似傅恒的脸，对她来说，不是慰藉，是凌迟。

乾隆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几十年来，她始终是这样。无论他赐予多少荣华，无论他提起多少往事，她都像一潭深水，投下石子，连个回声都无。

“皇后，”乾隆忽然换了话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年南巡，在济南，那拉氏剪了头……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你会如何？”

沈珞缓缓抬起眼，迎上乾隆的目光。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如今已浑浊，却依旧沉静如古井。

“皇上，”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臣妾的头，只能白，不能断。臣妾是皇后，是天下之母，是皇上摆在明处的‘德’，是这紫禁城最后的‘体面’。断，是疯癫，是诅咒，是臣妾绝不会做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乾隆，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仿佛在对他说话，又仿佛在对自己说：

“这紫禁城，就是一座坟。有的人，活着的时候，心就死了；有的人，死了，心还活着。臣妾……属于前者。”

乾隆浑身一震。他死死盯着沈珞，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荒原。他忽然明白，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她。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心。她始终像一缕游魂，飘在这深宫里，飘在他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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