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五百四十二章（第1页）

养心殿东暖阁，地龙烧得正旺，熏得人昏昏欲睡。乾隆坐在紫檀宝座上，手里捏着一串伽南香佛珠，漫不经心地听着军机大臣禀报西北军务。眼角余光，却总往殿门口瞟。

脚步声轻响，一身杏黄妃嫔朝服的富察容音垂而入。裙裾曳地，环佩轻摇，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臣妾参见皇上。”她跪下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起来吧。”乾隆抬手，声音听不出喜怒，“赐座。今日狩猎收获颇丰，朕想着，该与你一同尝尝这新鲜的鹿肉。”

“谢皇上。”容音起身，在指定的绣墩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上。那双手，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看不出一丝一毫方才被另一个男人握过的痕迹。

但乾隆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很轻微，若不是他日日看她，几乎察觉不到。

“手冷？”乾隆忽然问，打破了大殿内看似和谐的沉默。

军机大臣识趣地顿住，躬身退到一旁。

容音指尖一颤，几乎要握不住膝上的帕子。她迅调整呼吸，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回皇上，方才在外面接了雪，有些凉意，不打紧的。”

“是么。”乾隆放下佛珠，拿起银箸，亲自夹了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放进了容音面前的玉碟里，“朕记得，你畏寒。冬日里，手脚总是冰的。当年……”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当年什么？当年他还是宝亲王时，曾在雪夜里握住她冻僵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那是他们还未成婚时，最私密也最温情的一幕。如今提起，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试探的意味。

容音的心猛地一沉。她听懂了这潜台词。他在提醒她，他记得她的所有细节，包括她对寒冷的惧怕。那么，他是否也猜到了，她方才为何会在雪地里？

“皇上记性好。”容音垂眸，用银箸轻轻拨弄着那片鹿肉，却并不入口，“旧日琐事，臣妾自己都快忘了。”

“忘了？”乾隆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朕可忘不了。那时你总说，这紫禁城的冬天太长，长到让人以为春天永远不会来。”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牢牢钉在容音脸上。她在咸福宫的每一刻，她在宫道上的每一次驻足，她与傅恒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交汇……他都了如指掌。他只是在等，等她自己露出破绽，等她亲口承认。

“皇上，”容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紫禁城的冬天是长，但总有尽头。就像这鹿肉，虽鲜美，却也易凉。皇上还是趁热用吧，莫要让臣妾耽搁了。”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也将自己置于一个“体贴”的位置。她没有否认冬天的漫长，却暗示了春天的必然，更用“耽搁”二字，轻轻点出了他此刻行为的逾矩——皇帝因私事耽搁国事，于礼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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