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七五年,春。河北遵化,清东陵。
一场罕见的倒春寒,裹着细碎的冰粒,抽打着昌瑞山苍青的坡岭。裕陵(乾隆帝陵寝)地宫的考古掘工作,已持续了整整三年。由于早年被盗,地宫积水过膝,淤泥没踝,清理工作进展缓慢,也伴随着无数关于“诅咒”与“怨灵”的传闻。
负责现场的是考古研究所的副研究员秦屿。三十二岁,清华毕业,专攻清代陵寝制度,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他正站在地宫第四道石门——也就是乾隆梓宫所在的“金券”门前,哈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
“秦工,”年轻的实习生小张搓着手,牙齿打颤,“这最后一道门……排水泵好像有点堵,水位降不下去。而且,您听这风声……邪性得很。”
秦屿没回头,只是将手电光束牢牢锁定在石门那雕刻着菩萨像的缝隙间。“邪性的是人心,不是风声。把泵修好,继续抽。乾隆再牛,死了两百多年,也得给历史让路。”
他的声音冷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多快。裕陵地宫结构复杂,号称“地下佛堂”,而金券,是整个陵寝的核心,是帝王灵魂最终的归宿。文献记载,乾隆棺椁两侧,本该停放着两位皇后的棺椁——孝贤皇后富察氏,和继后那拉氏。可此前勘探,那拉氏的棺位空空如也,已成历史悬案。而孝贤皇后的棺椁……位置似乎有些偏移,与档案记载略有出入。
水泵重新轰鸣,浑浊的积水一点点下降。当水面终于降至石门底部时,秦屿第一个踩着淤泥,跨进了金券。
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穹顶上繁复的梵文经咒,也照亮了正中那具巨大的、红漆剥落的金丝楠木棺椁——那是乾隆的。
秦屿的目光,却越过乾隆的棺椁,死死盯住了左侧——孝贤皇后富察氏的棺位。
没错,棺椁确实在那里,体量较小,漆色也略浅。但诡异的是,在孝贤皇后棺椁与石壁之间的狭小夹缝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不是随葬品常见的玉器瓷器,而是一团颜色深沉、形状不规则的物体,被浸泡得膨胀变形,像是……一捆什么东西。
“小张,跟我来。带上相机,别开闪光灯。”秦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淤泥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秦屿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那个夹缝。光柱下,那团物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绿色,质地紧密,表面附着厚厚的钙质结垢,隐约能看出是织物包裹的形状,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用一根早已锈蚀的铜丝紧紧捆着。
“这……这是什么?”小张倒吸一口凉气,“陪葬品怎么会塞在夹缝里?这不合规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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