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老爷子唇角始终朝下撇,目光向前,尽管已近七旬,步子仍稳健如松,烟灰色的新式中山装衬得他的背板也直。
他并没有立动步,只是斜眼,盯着甘居在他斜后方的司寒肃。
男人身着暖白色的双排扣法兰绒西服,内搭卡其色的领带,矜贵气浑然天成,自然却不夸张的英伦风像是自带了屏障,和他之间形成了明显的割裂感。
司老爷子敛目,捏紧手杖,一步一向前。
“果然,年轻人的品味,我们老一辈是不懂了。”
司寒肃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语气冰冷,“说笑了,祖父。”
“您挑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我,不适合。”
司老爷子踏下的一步,更沉了几分,“寒肃,你从小聪明伶俐,比同龄人都更成熟稳重。”
他唇角机械地向上扬,挤出深壑的法令纹,“我这么多年,自诩能力不太够,但看人这方面,呵呵,从不出错。”
“寒肃你最让我器重的,就是你懂得审时度势。”
“更懂得,取舍自如。”
“我相信,你也该懂,如何将最好的变成最适合你的。”
“这种风格的衣服,或许适合你,尝尝鲜,不错。”
他停在车门前,“但对于家风森严的司家,不够格。”
“下不为例。”
司机替司老爷子开门,司寒肃微微俯身,“祖父说的是,我…”
他掀眸,墨眸如池般平静,吞掉这微不足道的停顿,“受益匪浅。”
一手,掌住车门,替代了别人关门的工作。
“我父亲不成器,是您不计前嫌,愿意栽培我。”
“虽说您是我有血缘关系的祖父,但对我而言,更是良师。”
“您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我尤其喜欢您对我的一句教诲。”
司寒肃轻推了下金丝眼镜,明晰了波澜无波的乌黑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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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家风。”
他身子俯得更深了些,光是宽肩便完全遮住了落日余晖所剩不多的光丝。
“吹的,是家主的风。”
司老爷子白的眉梢往下蹙了一瞬,耕深了眉心纹。
司寒肃唇角未曾扬起一丝,替司老爷子拿起手杖,垂眸,粗略扫过,指腹轻摩。
“这老山檀手杖,价格,不菲;做工,也漂亮。”
“但承力,不够。”
“明年初,是您的七十大寿。”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犹豫该送您什么礼物才好。”
“现在看来,多亏了祖父,拨云见日。”
他将手杖很轻地送进车,慢条斯理地再添一句:
“小心腿脚,祖父。”
话落,司寒肃直接关上了门。
载着司老爷子的头车先行出。
王畅战战兢兢地跟在司寒肃身侧,直至让司寒肃坐上后座,他充当着司机回到主驾才松了口气。
背后尽是冷汗。
他真的最讨厌这种场合了,一句话不敢说,呼吸都不敢呼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