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天伏诛后的第七日,先帝胞弟康亲王从封地回了京。
满朝文武出城十里相迎,那排场比迎接凯旋将军还大三分。
康亲王周衍,辈分上算周时阅的叔祖父,今年八十二了还精神矍铄,胡子刮得铁青锃亮。
他回京第一件事不是进宫面圣,而是让人把请帖递进了晋王府。
“请镇国元妃过府一叙。”
陆昭菱看着那张烫金请帖笑了半天:“他请我叙什么?叙叙他怎么在封地躲了十五年的事?”
周时阅从御书房赶回来时脸色很沉:“康亲王是先帝唯一还在世的胞弟,朝中旧部遍布六部。他此番进京,说是为贺帝星圆满,实则冲着你来的。”
陆昭菱把请帖折成纸鹤放在桌上:“那我去会会他。”
当日下午,康亲王府正堂。
满屋子坐着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老臣,三朝元老就来了四个。
康亲王端坐上,见陆昭菱进门既不请坐也不寒暄,只上下打量了一眼,开口头一句:“你就是那位镇国元妃?”
陆昭菱站在堂中拱了拱手:“王爷安好。”
“安好?”康亲王冷笑一声放下茶盏,“帝星紫气乃国运根基,你一个年轻妇道人家占了此位,叫满朝老臣心中如何安稳?”
满堂老臣齐齐附和,个个摇头晃脑叹气。
吏部老尚书第一个站起来:“王爷所言极是!帝星圆满之后天下太平,元妃之功全朝上下都看在眼里,可功成身退才是长久之道。那帝星紫气共主之位理应交还朝廷,由宗室共议推选德高望重之人执掌,岂能系于一人一身?”
陆昭菱没说话,只安静站着。
康亲王见她不反驳越得了意,拐杖敲着地砖继续道:“更何况你出身低微、继母养大、陆家早散了,论德论望你哪条够得上执掌帝星紫气?”
他顿了一下:“老臣今日请你来,就是劝你一句——你自己上折请辞镇国元妃之位,把右眼那缕紫气交还帝星。你若肯,本王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你若不肯——”
他拐杖重重一顿:“朝堂之上自有公论!”
满堂老臣齐刷刷看向陆昭菱,等着看她如丧考妣地跪下来求饶。
可陆昭菱笑了一声。
她笑得很轻很慢,笑得康亲王端着茶盏的手莫名其妙抖了一下。
“王爷方才说——把右眼那缕紫气‘交还帝星’?”她开口了,“您知道那缕紫气怎么交换吗?”
康亲王眉毛一拧:“无非是术法剥离——”
“需要用刀从眼珠子里剜出来。”陆昭菱打断他,声音平得冷,“剜出来之后那缕紫气会自行散入虚空,帝星也收不回去。您的意思是,为了满朝老臣安心,我得把自己右眼的眼珠子剜掉?”
满堂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方才附和得最凶的老臣脸色变了,吏部老尚书往后缩了半步。
康亲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本、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昭菱往前迈了一步,“功成身退?我退哪儿去?退成瞎子?退到后宅绣花?退到给您这些三朝元老腾位置让德高望重之人来执掌帝星紫气?”
她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重:“帝星紫气是帝星自己认的,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它嵌在我魂魄里沉在我右眼深处,谁要它自己去跟帝星商量,别来跟我讨。”
康亲王猛地拍案而起:“放肆!你一个晚辈竟敢对本王——”
话音未落,大堂上方的承尘忽然亮了。
紫金色的光芒从梁柱之间倾泻而下,整座正堂被照得如同白昼。
陆昭菱的右眼深处那缕紫气自动浮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完整的帝星图纹。
那道图纹转动了一圈,精准地指向康亲王胸前一枚暗色的玉佩。
玉佩在紫金光芒之中裂开一道缝,一缕暗灰色的旧气从缝隙中溢出,像一条被惊动的蛇般仓皇逃窜。
康亲王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枚玉佩炸裂,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太师椅上。
满堂老臣全站了起来,面色各异。
吏部老尚书盯着那道暗灰色旧气脱口而出:“那……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