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却没给米迦反应的时间,他下手很快,第二刀直取冬临的心口。米迦没有开枪——太近了,这周围全是虫,会误伤。
他侧身避开刀锋,手肘撞向寂夜的肋下。寂夜退了一步,脚底在红地毯上擦出一道印子。刀锋一转,划向米迦的咽喉。
米迦后仰,刀尖擦着下巴过去,带起一道血线。温热的血从下巴淌下来,滴在军装领口上。他没顾上擦,左手已经扣住了寂夜握刀的手腕。寂夜挣了一下,没挣脱。
“寂夜!”顾沉厉声呵斥,同一瞬间,他从侧面切入,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米迦和寂夜之间。寂夜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上,身体微微后仰。
只这一秒,米迦抓住了机会。
他扣住寂夜的手腕,狠狠一拧。骨头出咔嚓一声脆响,刀掉了,砸在地上,在红地毯上弹了一下,滚到礼台边缘,出一串细碎的金属声。寂夜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喊出来。
周围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枪口对准了寂夜,十几只手同时按住他。寂夜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砖。那石砖刚铺好不久,缝隙里的灰浆还没干透,蹭在他脸上,灰白一片。
他偏头,看了眼冬临。
冬临站在几步之外,被两个侍卫护着往后退。他的袖子被划破了,手臂上的血还在流,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他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直盯着寂夜,盯着那双眼睛。
寂夜把目光转向顾沉。死寂的目光对上顾沉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一瞬间仿佛有万千复杂情绪漫上。寂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张口。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血从他嘴角涌出来,很快,很急,顺着下巴淌到石砖上,和灰浆混在一起。他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顾沉瞳孔一缩。
米迦松开手,探了探寂夜的颈动脉。没有搏动。他站起来,手上沾着血,在军装上蹭了一下,抬头看向顾沉。
顾沉已经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寂夜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微微翘着。顾沉看了几秒,说了一句只有米迦听得见的话:“虫皇用‘爱’吊住了他半辈子。”
米迦一怔,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会动的身体,忽然觉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股寒意。是爱么……?爱上那样一个,只把自己当工具的雄虫?爱到连自己的信仰和自由都可以抛弃,心甘情愿的复仇赴死么?
冬临站在王座前面,被几个侍卫护着。刚他被米迦甩出去的时候撞在了扶手上,礼服皱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那片洇开的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同样认出了寂夜,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在虫皇寝宫见过,那时候,这个凶狠沉默的雌虫柔若无骨的跪伏在虫皇脚下,裹着一身被折磨出来的情欲,却满眼爱慕。
蠢货……!
他郁郁吐了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眼殿里的虫。那些贵族、宗亲、官员,全都在看他。远处的炮声还在响,殿里的血还没干。所有虫的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皇位,你还坐不坐?
冬临把礼服上的褶皱抚平,转过身,面向那把崭新的王椅。
然后,他淡定坐了上去。
那一瞬间,殿外的炮声忽然停了一拍。紧接着米迦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恩裴的第二条简讯:“稳住了。”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站回顾沉身边。顾沉的手在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握住。
礼乐重新响起来。司仪的声音在抖,但还在念。冬临坐在王座上,姿态板正。他的目光一个一个掠过殿里那群强装镇定的虫,最后在米迦的时候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米迦看懂了。
他是在说:谢谢你,三哥。
远处的炮声彻底停了。殿外有虫跑进来,在顾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顾沉点了点头,对米迦说:“恩裴奇兵突袭,活捉住了伦桑。第三军团被他按下来了,元帅派的增援也到了。”
米迦长长舒了一口气。
地上的血还在洇,但没虫敢动。
天空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皇宫的金顶上。远处的天际线还是灰蒙蒙的,但有一道光,正从那片灰色里撕开一道口子。
殿里的礼乐还在响,冬临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那份刚念完的诏书。一团乱局,百废待兴,但此刻,炮火声停,地面血干。
王座上坐着一个新的皇帝,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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