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亨利与卢卡斯同时一怔,转过头去。
是玛利亚。
此时的医生看上去宛如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为了尽快掏出嵌在肋骨与肺叶间的弹头碎片,外科扩创手段不得不粗暴了许多,有时她甚至直接上了手。
于是那些粘稠的暗红鲜血不仅溅满了她的衣服前襟,也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滴落。
好在结果是好的。
弹片取出,几发法术紧跟着灌注下去,廷斯与麦克身上的致命贯通伤在魔力的催化下完全闭合,两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再也没有生命危险。
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两条命。
但也仅仅只有这两条命。
她终究不是神。
几十米外,那座已经被炸塌烧穿的宿舍废墟下面,掩埋了几十条鲜活生命,此刻她的医术与法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让玛利亚感到后怕的是——刚才在动手术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个念头:
如果今晚卢卡斯没有留在医疗点呢?
如果此刻躺在这条肮脏暗巷里、胸口被步枪子弹撕开一个大洞的人是卢卡斯呢?
或者更残酷一点,如果卢卡斯此刻正被压在隔壁那片上千度高温的火海废墟底下,她该怎么办?
仅仅是一些没有发生的假设,玛利亚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救了一辈子人,从来没有如此想要索取他人的性命。
可那不是人,那是帮毫无人性的畜生,他们不仅差点杀了她的孩子,更是毁了这片土地上无数家庭的活路!
在父子二人惊愕的注视下,玛利亚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掏出消毒纸巾擦手,却径直走到巷道侧面那堵平整的水泥围墙前,直接以指尖滚烫的鲜血为颜料,在灰白墙面上飞快地勾勒起了繁复的法阵!
“玛利亚?!”亨利惊疑不定,“你要做什么?”
“别在那里傻愣着,亨利。作为天使的信徒,你的法术列表里应该也同步获得了那个新法术才对。过来搭把手!”
亨利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彻底看傻了眼的卢卡斯,又看了一眼妻子紧绷的侧脸。
“玛利亚……真的要动用他们吗?”
“是的。就在今晚。”
“……好,我明白了。”
亨利不再犹豫,他从地上的血洼里蘸满鲜血,在旁边的墙面上同步画起了完全相同的召唤阵图。
这一幕让卢卡斯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自己那对温柔和善的知识分子父母。
他们在做什么?
用人血画某种宗教仪轨般的诡异图案吗?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有些“特殊”,但用人血画……额,法阵?这也太奇怪了吧?
可惜,夫妻俩都没空给儿子解疑。
三分钟后,两座散发着微弱红芒与铁锈味的血色法阵在暗巷墙面上成型。
“回应召唤吧,黄金王座之下的不灭英灵!”
伴随着夫妻二人低沉的吟唱,三环法术【黄金王座之英灵召唤:克里格死亡兵团】激发!
空间帷幕在暗巷中无声撕裂。
一个眨眼工夫,四道高大挺拔、裹着深灰色长下摆厚呢军大衣的身影,便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墙面的血色光晕中一步踏入了现实世界。
只是亨利今晚的手气确实不太行,同样是三环法术位,玛利亚一口气抽出了满编的三名士兵,而他那边只孤零零地走出来了一位。
走出法阵后,四名克里格士兵并未东张西望,他们齐刷刷地收拢脚跟立正,朝着各自的召唤者微微颔首致意。
四道隔着防毒面具显得有些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巷中同时响起:
“克里格死亡兵团第xxx团所属士兵xxx-xxx-xxx,向您报到,玛利亚女士亨利先生。请指示,我们的敌人在哪里?”
玛利亚伸手探入口袋,掏出了刚才从伤员体内夹出来的那些子弹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