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在宦海沉浮数载,早已练就了一双阅人无数的毒辣眼睛。
世人千面,每张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鬼蜮伎俩、险恶用心,只需一眼,便能被他识破。
眼前这位魏家二公子魏卓,便是个中翘楚。
此人面上总是挂着温润如玉的笑意,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辣角色。
仗着魏家这座巍峨靠山,他行事向来乖张,无所顾忌,连朝中老臣都要避其锋芒。
萧凛虽一时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在哪一步棋上出了纰漏,竟会落入魏卓这等难缠的人物手中。
但他心下明镜似的,今日若真被这厮带回去,他筹谋多年的局,必将彻底折戟沉沙,再无翻身之日。
目光扫过魏卓及其身后严阵以待的甲士,萧凛面色如常,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番离京,为避人耳目,他只带了几名心腹轻车简从,连重甲都未曾披挂。
好在城门之外,接应的暗桩早已就位,只等他脱身。
他负手而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脑海中已经想了数十种突围之法,正盘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伤亡代价离开京城。
就在他心神微动、杀机暗涌的刹那……
“嗖!”
一道极其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急射而来!
萧凛凭借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伏低身形,就地一个利落的翻滚,险险避开了那道致命的锋芒。
然而,等他稳住身形、重新抬起头时,却意外地现那支箭矢的目标并非自己。
他茫然回,映入眼帘的竟是魏卓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只见一支羽箭已深深没入魏卓的胸膛,鲜血迅洇透了衣襟。
这位不可一世的魏家二公子,此刻正捂着胸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萧凛的方向。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旁,立着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
那人手中长弓未卸,身姿如松。
见萧凛还呆立在原地望着自己,那人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焦灼,清脆而急促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表哥!还愣着做什么,快随我出城!”
萧凛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那张熟悉的面容。
来人竟是他三姨家的表妹,赵灵鹊。
这个丫头自幼便不爱红妆爱武装,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练刀,她便挥剑。
后来他在军中搏杀出赫赫威名,她便也毅然褪去裙钗,披上战甲,追随他踏上了征战四方的漫漫黄沙路。
她的武艺绝非花架子,甚至在淮安老家早已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此次萧凛下定决心要脱离朝堂泥沼、低调离京回乡,赵灵鹊在暗中联合旧部推波助澜,可谓功不可没。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竟亲自潜入了这龙潭虎穴般的京城来接应他!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竟敢在这天子脚下、重兵环伺的城门之外,如此胆大包天地一箭射杀了魏卓!
萧凛的心霎时沉入谷底,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他隐隐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日这场杀局,已绝无善了的可能。
生死悬于一线,他再也无暇顾及什么周全之策。
他猛地转过身,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朝城门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