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没有说话。
那道慵懒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观察者式的从容。
她没有催促白钦,也没有伸手打断她的专注,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钦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她能感觉到那些光点正在向她靠近,像是在她意识的边缘点亮了一盏灯。
她伸出一只手,并不是现实中的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而是意识里那只她曾无数次用来握住光星的手。
那个动作的方向,她清楚地知道——是她的身体,是那道正坐在矛隼里的身体。
“等等。”渊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少了一分慵懒,多了一分白钦从未听过的……警惕?
她看着白钦那只伸出去的手。
“你没有钥匙,怎么开那扇门?”她没有动手阻拦,只是看着白钦的手,像是在验证一个正在接近的结论,眼睛眯了起来。
“我不需要钥匙。”白钦的声音很轻。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那道屏障的边缘。
那层将她与身体隔开的、无形的薄膜,像一层被冻住的湖面,表面上冰冷而平静,却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震动。
她的那只手停在那个位置,指腹贴着那道看不见的界线,像是在感受一个正在苏醒的脉搏。
白钦的指尖微微用力,那层薄膜在她指腹下凹陷下去,却没有碎裂。
她像是按在一面被冰封的湖面上,那片湖水正在等待某个人用正确的节奏敲开它。
渊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白钦身上,那道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一个正在做出她预料之外选择的角色,正站在一条她还没有看完的分支路上。
她依然没有动手阻拦。
星娅也没有说话。
那枚吊坠在白钦的领口亮了一下,那道光很弱,但它在。
白钦睁开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左手抓住了那层看不见的薄膜,像掀开一张沉重的、结冰的毛毯,撕开了它。
世界在她面前崩塌又重组。
虚空的星光、荧幕的光、渊和星娅的目光,都化作细碎的光点向后飞散,像是有人在用她的意识做一幅拼图,在最后一秒把最后的碎片轻轻推进了正确的位置。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坠落,又像是在上升,那道方向感在旋转中变得模糊,但那份始终握在指尖、从心底蔓延出去的重量——那份想要回来的重量,始终没有散开。
她感觉到风划过她的脸颊,感觉到那道深灰色的卫衣布料被吹紧,感觉到自己正坐在一个坚硬、冰凉的平面上,感觉到自己正在向前飞行。
那些感觉断断续续地涌来,像是一座被闲置已久的闸门终于被重新提起,水流在最初的迟疑后,带着残余的浑浊和渐次加深的清冽,奔涌而出。
她睁开了眼睛。
战场在她面前展开,矛隼的翼尖在她两侧伸展,像两片正在缓缓展开的、由星光织成的披风。
她的身体正坐在那道熟悉的驾驶位上,她的双手正握着那道已经被她握过无数次、依然温热的操纵杆。
渊的气息已经退到了她的意识边缘,像一道正在退潮的、不愿离开却无法停留的水线,退到了最远处,停在了望的位置。
那枚吊坠在她领口微微发着光。
白钦的手指收紧了操纵杆,身体向前微微倾去,目光从那些掠过的星光上扫过,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已经回来了,在确认自己的下一步应该落在哪里。
风从翼尖掠过,在她的银灰色长发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轨迹,像是在夜空中留下的一个还没有写完的句号。
“你终于醒了?”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响起。
白钦微微一愣,然后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嗯,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