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回到木屋的时候,暮色正好沉到了湖面以下。
她推开虚掩的木门,屋里一切如旧,竹榻、陶壶、旧木箱,
墙角那盏油灯,连灯芯烧出的那朵黑花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只漆盒还搁在箱角,她伸手碰了碰盒盖,依然打不开。
夜风从半敞的窗缝里灌进来,将灯焰吹得歪了歪。
君澜在竹榻上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
连日来积攒的疲累像退潮后的沙痕,一层一层露出来。
她和衣躺下,刚闭上眼睛,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女子在哭,哭声很轻,断断续续的,时远时近。
君澜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下,湖岸边蹲着一个女子,背对着她,
穿了一件褪了色的藕荷色衫子,头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孤鸟,正在抖。
君澜没有出声,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踏过草地的脚步声惊动了那女子,她猛地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君澜看清了她的容貌——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极为清秀,只是面色苍白,
不像活人,嘴唇是淡淡的灰色,
眼角有两道暗红色的泪痕,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她看见君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几乎贴着湖岸边的青石:
“你,你看得见我?”
君澜在她面前蹲下身:“当然看得见。你是人还是鬼?”
那女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月光照在她的皮肤上,
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我,我不知道。
我记得我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走到这里就走不动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记得你的名字吗?”
“你记得你的名字吗?”君澜问。
女子想了很久,眉头紧紧蹙着:
“好像,好像姓傅,家里人都喊我傅三娘。”
君澜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夜风吹过,湖面将一小片碎月揉散又聚拢:
“傅三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吗?”
傅三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记得我嫁得很远,嫁过去之后,婆家对我不好。
后来我回了娘家,回去之后又……又她们说我丢了家里的脸,
把我关在柴房里,关了好几天,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跑了很多路,跑着跑着就跑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