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像石头落地。
“她怕顾家人。”
温娆眼神冷了。
朱建国继续道:“顾铮把她安置好,又去公社民政科办手续。他说自己要回部队执行任务,最多两个月回来接她。”
沈知禾的手轻轻按住照片。
孩子满月后我来接你们。
等我。
那张字条不是谎。
朱建国叹了口气:“后来顾家来人了,不是顾铮。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大,穿得体面,说话像刀子;一个年轻些,穿军装,眼神很冷。”
谢明川抬眼。
“女军装。”
朱建国点头:“对。她们来大队没多久,你娘就搬走了。老队长说她去了亲戚家,我那时候年轻,也没敢多问。可后来顾铮回来了。”
窗外传来一声鸡叫,很快又被李秀兰的骂声压下去。
屋里没人笑。
朱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回来那天也下雨。先去找老队长,再来大队部问我。我说不知道,他就在院门口站了一夜。”
沈知禾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朱建国看着照片:“我这辈子见过不少男人,有撒泼耍横的,有嘴上情深转头卖媳妇的。顾铮不是那种。”
“他站了一夜,天亮时问我,你娘有没有留话。”
“我说没有。”
朱建国声音哑了。
“其实有。”
沈知禾抬眼。
朱建国从铁盒底下又摸出一小片黄纸角。那纸角像从信封上撕下来的,只剩半行字。
纸角太小,边缘还带着焦痕,像当年被谁揉碎后,又被人从灰里捡了回来。
上面只剩一句:
“若他来,就说我死了。”
沈知禾心口一沉。
何仙姑那里也有同样的话。
沈兰芝在不同地方都留过这句话。
不是赌气。
是她知道,只有“死了”,顾铮才可能不被牵连,孩子才可能不被继续追。
朱建国没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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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怂。顾家来人时,老队长让我别掺和。顾铮找来时,我也怕惹事,就说不知道。”
他把烟杆往桌上一放,手背青筋凸起。
“这些年我和稀泥惯了。赵家闹,我想糊过去;公社压,我也想躲。可你娘这事,我躲了十六年。”
沈知禾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天说了。”
朱建国一愣。
沈知禾把照片收进油纸袋,声音不重:“晚了,但比不说强。”
朱建国眼睛有点红,嘴上却硬:“你这丫头,安慰人也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