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哭声小了一点,茫然看向严小草。
“奶,房里真有宝贝?”
严小草反手就想抽他,可手抬到半空又落下,只剩哭。
“我哪知道!沈守成说得跟真的似的,他还拿了张字据,说房子早就借给赵家了。让我们到时候咬死不放。”
朱建国脸色青:“假字据哪来的?”
“沈守成拿来的。”严小草抽噎,“章也是他给的。说公社那边有人照应,闹起来也不怕。”
刘保田手一抖,差点把“照应”写成“照妖”。
沈知禾问:“公社那个人是谁?”
严小草嘴唇白,眼珠子往旁边一闪。
温娆冷冷道:“你孙子还在这儿。”
赵二狗立刻扯着嗓子嚎:“奶!”
严小草崩溃似的拍地。
“刘万青!是刘万青!沈守成说,刘干事懂章、懂手续,只要赵家闹起来,他就能帮忙压。后来那张假契,就是刘万青让人补的!”
这句话落下,大队坪像被人扔了个雷。
“真是刘万青!”
“那天公社要搬沈知青,不也是他?”
“好啊,公社干部帮着抢知青房!”
朱建国脸上的肉抽了抽。他一直知道刘万青不干净,可听见“帮着抢房”四个字从严小草嘴里吐出来,还是气得后槽牙都咬紧。
“写!”他冲刘保田道,“一字不漏写!”
刘保田埋头狂写,额头汗都下来了。
李秀兰抱着手臂站在人群里,嗤了一声。
“严小草,你这辈子干的最聪明的事,就是今天说了实话。”
严小草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那不就是想给孙子弄个婚房!谁知道他们这么狠啊!说烧一角房梁就行,吓吓她,谁知道公安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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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之抬眼。
“谁说烧房梁?”
严小草脸色一僵。
沈知禾慢慢问:“沈守成,还是刘万青?”
严小草的手抓进泥里,指甲缝全是黑土。
“赵老三说……刘万青托人带话,说房梁里有东西,烧掉就没证据了。人不在屋里,不会出人命。”
温娆握棍的手猛地收紧。
“不会出人命?”
她声音冷得吓人。
“夜里烧房,还叫不会出人命?”
赵二狗吓得往后缩,被民兵按住。
沈知禾站起身,望向那间黑沉沉的砖瓦房。
房梁里藏过母亲的信,藏过军扣,藏过十六年的真相。
他们找不到,就要烧。
不是为了房子。
是为了把沈兰芝最后留在人间的一点痕迹,烧成灰。
沈知禾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
“朱队长,口供写完,让严小草、赵老三、赵二狗按手印。煤油桶、火折子、烧焦裤腿都留证。”
朱建国点头:“知道。”
严小草抖着手按了红泥印。
赵老三不肯,被温娆木棍往桌边一压,手指头“啪”地落下去。
赵二狗哭着按完,抬头看沈知禾:“那我是不是不用坐牢了?”
沈知禾看他一眼。
“我说的是可以考虑从轻,不是替公安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