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拿火钳指她:“你说老娘刚才说的不是人话?”
温娆把铅笔重新削尖。
“没说。”
“你最好没说。”
沈知禾把纸推过去。
“李婶,你觉得不好?”
李秀兰没马上答。
她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灶火映得她脸上红一块暗一块。她平时骂人利索,这会儿嘴唇动了几次,才吐出一句。
“挺好。”
温娆看她。
李秀兰把纸放回桌上,声音粗了点。
“慈母也好,同志也好,都太像别人给她封的。这个像她自己干出来的事。”
沈知禾垂眼。
银锁又硌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隔着衣料,拿指尖碰了碰她。
李秀兰把灶里的火拨开,往锅里丢了两个鸡蛋。
“明儿拿去碑前。活着没吃上几顿好的,死了也不能光听你们俩嘴硬。”
温娆说:“三个。”
“咋?”
“你也去。”
李秀兰翻白眼:“老娘当然去。你当我送鸡蛋不送人?”
沈知禾笑了笑。
屋里的烟散了点。窗纸上晃着火光。外头风刮过院墙,枯草沙沙响。
温娆又看那张纸。
“石匠会不会不肯刻?”
李秀兰冷笑:“他敢。老孙头那手艺,除了刻碑也就会刻猪槽。他还挑上字了?”
沈知禾把纸折起来。
“他不刻,我自己刻。”
温娆抬眼:“你会?”
“不会。”
“那你说得这么稳。”
沈知禾把纸放进布包。
“不会可以学。反正我娘等了十六年,不差我多磨坏几块石头。”
李秀兰忽然不说话了。
温娆低头拨了拨桌上的木屑,把那堆碎屑拢到一处。
第二天一早,天灰蒙蒙的。
村后山坡上还挂着雾。石匠老孙头家在西沟边,院里堆着石板,石粉落得到处都是。老头弯着腰磨凿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刻碑?”
朱建国提前打过招呼。老孙头没废话,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字带来了?”
沈知禾把纸递过去。
老孙头接过,嘴里还念叨:“女娃娃立碑,字别写太满。满了不好看。写慈母啥的就……”
话断了。
他盯着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