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张黄的纸。字迹清秀利落。
雪梨一个,川贝少许,冰糖三钱。咳久需看诊,不可乱服药。
最后还写了句。
别省这点钱,命比钱贵。
李秀兰看完,眼眶有点红,又立刻骂:“她倒会劝别人看诊,自己出事怎么没人救。”
老周头低下头。
“那时候谁敢往顾家、沈家事里凑。”
屋里一下静了。
沈知禾把偏方折好。
她没有责怪。
有些话说出口容易。可十六年前,一个村里老头能做什么?能给一个逃命的女人端碗热水,已经是从怕里抠出来的一点善。
可这点善,藏了十六年。
现在才敢送到桌上。
沈知禾抬头。
“谢谢。”
老周头手足无措:“不谢不谢。她、她当年也帮过我家。”
他走后,门外又来了两拨人。
一个送来半把旧木梳。说沈兰芝借住时帮她梳过头,梳掉不少虱子。
一个送来小小一包干槐花。说沈兰芝当年说,槐花蒸窝头不剌嗓子。
东西越堆越多。
都不值钱。
半块皂角,一双鞋,一张偏方,一块布,一把梳子,一小包干槐花。
可每样东西送来,都带着一句话。
“她说,孩子生下来,眼睛要像爹就好了。”
“她说,别让小孩怕黑,夜里留盏灯。”
“她说,等过了冬,她就给孩子缝个小布包。”
“她说,人活着不能总欠别人。”
沈知禾坐在桌边,一样一样记。
温娆在旁边把送礼的人名字写在另一张纸上。她写字不快,笔尖用力,纸背都透了痕。
李秀兰负责骂人。
“现在知道送了?早干啥去了?”
“行了行了,别杵门口哭,哭得老娘头疼。”
“东西放下。话说清楚。含糊一句我让温娆问。”
温娆抬眼。
来人立刻把话说得更清楚。
日头从窗边挪到墙上。
屋里光线变暖。那些旧物摊在桌上,像一块块从泥里捡出来的碎瓦。拼不成完整房子,却能看出原来这里真有人住过。
沈知禾把蓝底碎花布展开。
布不大。做小孩褂子刚好。
老妇人已经走了。临走前还说,自己针线不行,怕糟蹋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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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禾摸着布面,忽然摸到一处硬。
她停住。
温娆立刻看过来。
“怎么?”
沈知禾没答。她把布翻到背面。靠近边角的位置,针脚明显比别处密。像有人重新缝过。
李秀兰眯眼:“藏东西?”
温娆已经拿起剪刀。
沈知禾伸手:“我来。”
她接过剪刀,小心挑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