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站在栅栏外,看见猪圈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们。
身上穿着洗得灰的旧棉袄。左腿伸着,右边裤管空空荡荡,打了个结。手里握着根木拐,拐头磨得亮。
沈知禾停住。
温娆也停住。
男人没有回头。
“别来找我。”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知禾开口:“陈大河同志。”
“我不认识你。”
“我叫沈知禾。”
男人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又一下。搓的正是那截空裤管。
“姓沈的我更不认识。”
温娆眉头一压。
沈知禾抬手,示意她别动。
她往前走了两步。猪圈里的猪哼哼叫,泥水溅到她鞋面上。
陈大河仍旧没回头。
“走。”
沈知禾说:“我不是来替沈守成说话。”
陈大河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难听。
“姓沈的都这么说。”
沈知禾站在他身后,手伸进口袋。
她摸到那枚旧军扣。
军扣是顾铮留下的。边缘磨损,铜色暗。她把它握在掌心,冰凉硌人。
“我娘叫沈兰芝。”
陈大河搓裤腿的手停住。
沈知禾继续道:“她死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缩宫素,批号o。经手人沈守成。”
陈大河的背影僵住。
风从猪圈上吹过,酸臭味更重。
温娆站在后面,手已经握紧。
沈知禾把军扣放到陈大河身旁的木板上。
很轻。
叩。
铜扣碰木板,声音短促。
“顾铮留下的。”
陈大河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后,他整个人像被钉住。
很久。
他伸出手,手指抖,碰了一下那枚军扣。
“这扣子……”
沈知禾看着他的后背。
“你认识?”
陈大河终于回头。
他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胡茬杂乱。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枚扣子。像盯着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