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表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时,纸边有一道压痕。
沈知禾坐在砖瓦房的桌边。煤油灯摆在正中。灯芯剪过,火苗稳。窗外有虫叫,时断时续。
温娆坐在门槛上擦棍子。
擦一下。
停一下。
又擦一下。
沈知禾看了她一眼。
“你再擦,棍子能照人。”
温娆没抬头。
“你写你的。”
沈知禾把招工表摊开。
第一机械厂。
工种:宣传干事候选岗。
宿舍分配说明。
工资标准。
转正后福利。
附页夹在表里。字印得整齐。每一行都像把省城的日子摆出来。宿舍。粮本。工资。布票。工会福利。春节探亲。
她看了很久。
煤油灯的光落在纸面上。省城两个字被照得亮。
温娆终于问:“好看?”
沈知禾说:“挺好看。”
“比红星大队好?”
“纸上看,是。”
温娆擦棍子的手停住。
沈知禾把附页抽出来,单独放进抽屉。
温娆皱眉。
“你干啥?”
“留给你看。”
“给我看这个干啥?”
沈知禾把抽屉推回去。
“回头你去省城买东西,就知道我放弃了什么。”
温娆没笑。
她把棍子放下。
“你真要放弃?”
沈知禾看着招工表上“暂不接受”四个字。
那是她前些日子写的。那时案子还没到尽头。卫生室没挂牌。陈大河还没站起来。周晓云还抱着孩子不敢进门。
现在,旁边空地批了。卫生室挂了牌。红星大队的人开始把事情往她本子上报。
她拿起笔。
温娆走过来,站在桌边。
“沈知禾。”
“嗯。”
“去省城也能查案。”
“嗯。”
“顾砚之也在省城。”
笔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