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秦师傅”三个字圈了一下。
物资局司机。
司机知道路。也知道谁坐过车。
外头忽然响起电话铃似的声音。不是她屋里的。巷口供销点那边传来的。铃声被风刮碎,响了两下,停了。
沈知禾抬头。
又响。
三下。
她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刚拉开门,冷风往脸上一扑,眼睛被吹得酸了一下。
供销点的售货员正披着棉袄探出半个身子。
“沈同志!电话!找你的!”
沈知禾快步过去。地上有半截菜叶,被她踩了一脚,滑了一下。她扶住门框,指尖碰到铁皮,冻得一缩。
售货员把话筒递过来。“又是那个档案馆的。你们档案馆的人夜里都不睡?”
沈知禾接过话筒。“谢明川。”
电话那头有纸页翻动声,沙沙响。
“你还没睡?”
“你打电话问我睡没睡?”
“我查到一个补充。”
沈知禾把话筒线绕在手指上。黑色胶皮线有点黏。
“说。”
谢明川声音压低。“周建国的退休档案里,有一份八零年体检表。病因写得很含糊,心肺旧疾。后面夹了一张物资局内部离岗说明。”
“离岗说明?”
“嗯。不是正常退休申请。”
售货员站在柜台后头,眼睛乱飘。沈知禾看了他一眼。
售货员立刻把头低下去,拿抹布擦汽水瓶。瓶子本来就灰,他一擦,灰糊得更匀了。
谢明川继续说:“离岗说明上有一句话。周建国长期精神紧张,不宜继续接触调拨档案。”
沈知禾手指停住。
“不宜接触档案?”
“原话。”
“谁签的?”
电话里静了一下。
沈知禾听见自己呼吸落在话筒上,有点闷。
谢明川说:“周正清。”
沈知禾没说话。
供销点炉子里煤灰塌了一小块,噗的一声。售货员手一抖,汽水瓶碰到柜台,咚。
谢明川又说:“当时周正清已经在物资局任科长。签字有效。”
沈知禾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儿子签父亲离岗?”
“档案上看,是组织签批。关系没有写。”
“他知道周建国手里有东西。”
“可能。”
“别可能。”沈知禾盯着柜台上的搪瓷缸。缸口缺了一块。黑边像被咬过。“他签了不让周建国碰档案。”
谢明川那边有笔帽扣上的声音。“还有邻居信息更新。刘婶登记过一次楼道纠纷。原因是周建国半夜烧纸,被她拦了。”
“烧什么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