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审。
这枚章没有盖正,右边稍微偏下,把顾长霖名字里的“长”字压住了一半。
“原来在这儿……”
温娆喃喃出声,声音哑得吓人。
“我娘当年的粮票,每个月比别人少一半。我们连苞米面都吃不饱,喝水都能喝到胃里泛酸水。”
她手指最终按在那枚暗红色“已审”章上。
“就因为这孙子签了个字。就因为上头盖了个章。”
她用力太猛,指关节惨白。脆弱旧纸被她按出一个坑,几乎要破。
顾砚之站在一旁,没有阻止她,只平静地说:
“就是这页。顾长霖档案里被抽走的那页原件里,那枚撑腰的物资局审查章,和这个调拨记录上的是同一枚。”
沈知禾把孙长河给的名单从灰皮本底下抽出来,挨着粮票调拨记录放在一起。
名单。
粮票记录。
两张纸并排躺在坑洼的木桌上。
一边是被画了铅笔道的陈宗元。
一边是被压了红章的温氏母女。
两张纸中间,隔着一寸。
但那一寸底下,埋着同一根烂透的根。
“物资局。”
沈知禾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药是从这出去的,粮是从这掐断的。”
谢明川把手伸回口袋,搓了搓冰凉的指尖。
“沈知禾,这枚‘已审’章,当年是物资协调组特批专用的。能盖这个章的人,整个组里不过三个。”
“哪三个?”
“组长是个挂名老头,早就没了。剩下两个,一个是当时副组长,后来升了。”
谢明川停顿了一下。
“就是那个建议孙德明改名的人。周正清。”
又是这个名字。
沈知禾觉得胸口那枚纽扣像被火烫了一下,硌得生疼。
她盯着那枚盖歪的印章,突然伸手,把温娆那只快要把纸捅破的手拉开。
动作不温柔,甚至有点强硬。
温娆手腕被她掐红了一片。
“别把证据捅破了。”沈知禾说,“捅破了,它就不值钱了。”
温娆猛地把手抽回来。
她眼睛血红,瞪着沈知禾。
“它值什么钱?它换不回我娘当年饿出来的病!换不回她因为成分问题被按在泥里抬不起头的日子!”
温娆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我就想知道,这个盖章的人,他到底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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