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东西给自己挖的坟。”
顾砚之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
他从浓雾里走出来。
深灰色警服大衣下摆全是泥浆,黑色胶鞋湿透了,踩在青砖上出黏糊的声响。
他像一整夜没合眼。
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眼底乌青很重。
顾砚之跨进门槛,没在炉子边停留,直接走到半截实木桌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瘪了的烟盒。
他捏着烟盒,没抽。
“今天凌晨四点。”顾砚之看着沈知禾,语很快。“省城纪委联合县经侦科,去了物资局老家属院。”
他停了一下。
像是把某个画面压回去。
“没抓。没按着。”
他的声音更哑。
“我们推开门的时候,他坐在藤椅上。中山装很整齐,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文件,也没有那个章。”
顾砚之说:“他只说了一句话。”
沈知禾看着他。
“他说,走吧。”
屋里静了一瞬。
顾砚之的目光落在沈知禾手里那张纸上。
沈知禾没说话。
她低头看向纸的最底下。
七行地址下方,右下角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墨水淡得像快写干了。
【我替人守了一辈子门。现在门开了,我总得把钥匙放对地方。】
沈知禾盯着那行字。
冷风吹在她脸上,她连眼都没眨。
可笑。
恶心的自我感动。
“他在交底。”
沈知禾扯了一下嘴角,没有笑意。
“他知道经侦科拿到了复印件,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在被带走前一夜,从家属院溜出来,把这七批当年被他压下来的旧材料地址,塞进了我们这扇门。”
温娆把手里那半个凉透的苞米面饼子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装什么大尾巴狼!”
温娆嗓门大得几乎要掀翻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她一把抓过那张纸,指着其中第三行和第五行。
“沈知禾你看年份!你看看后头括号里标的年份!”
温娆眼圈红了。
不是哭,是火顶上来了。
“一九六八年!这两个地址后头标的是一九六八年!跟我娘那张半截粮票被扣下来的年份一模一样!也是你娘沈兰芝被那个死老太婆逼着交出举报信的同一年!”
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张纸。
“他当年要是把这些钥匙拿出来,我娘至于饿得吃了一整个冬天的树皮吗?你娘至于躺在那个破土屋里绝望吗?”
温娆声音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