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听到传话,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被全然托付的沉重,也是一种被彻底看见的震动。
但她只是将眼中的波澜迅敛去,化为一片更为坚定的清冷。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吩咐身边的侍女,“把最后一坛‘归源原香’,抬上城楼。”
归源,万香之始,众调之源。
它本身没有任何迷幻或攻击性,却是所有香料的“解药”与“君王”。
若万一有变,她便在城楼之上,以此香覆盖全城,重置一切香气。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底牌。
亥时一刻。
京城西郊的荒山深处,一声沉闷悠远的钟鸣,撕裂了寂静的夜幕。
正是那口水牢古钟!
敲钟人严格按照古法,先轻后重,连击三声,意图将那催命的频率,送入大晏的血脉。
然而,钟声甫一传出,就像撞上了一张无形的、柔软的巨网。
高亢的穿透力被瞬间吞噬,悠长的共鸣被层层瓦解。
那声音在山谷间滚了几滚,传至京城边缘时,已只剩下一声模糊不清的嗡鸣,随即被隐隐的雷声彻底掩盖。
钟楼下,阿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口被菌膜覆盖后颜色变得黯淡的巨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大晏境内七十二处隐秘的香窖中,有六十三处,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焚心香”!
刺鼻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香雾如鬼魅般涌动。
然而,失去了钟声的共振引导,这些香雾就像无头的苍蝇,只能在原地打转,局部扩散。
它们还没来得及渗出地面,就被早已埋伏在左近,手持特制灭香筒的香察队,以高压喷射的“石冷泉”和“草木灰”混合物,一处接一处地强行扑灭。
大局已定。
然而,就在香政司捷报频传之际,一道加急飞羽令,却让沈流苏的心再次悬起。
皇城西侧,一处伪装成皇家织造坊废弃仓库的地下香窖,仍未熄火!
阿念接到消息,立刻带队强攻,却现入口被一块重达数千斤的“断龙石”彻底封死,机关早已被从内部破坏。
更诡异的是,从石门后,正传来一阵极富规律的敲击声,三长两短,不断重复。
“使,是求救信号!”副将焦急地判断。
沈流苏已冒雨赶到现场。
她没有理会副将的话,而是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冰冷潮湿的石壁。
雨声、风声、禁军的呼喝声,都被她摒弃在外。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叩、叩、叩……叩叩”的声响。
这声音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冷漠。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她!
这不是求救,这是倒计时!
他们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同伙,香炉即将达到临界点,届时,整个香窖会连同方圆一里的一切,化为一片剧毒的火海!
“来不及了!”她猛然转身,对身旁的禁军统领厉声喝道,“取我母亲遗留的那把调香铜尺来!”
侍卫飞奔而去,片刻后,一柄古朴的、刻满细密纹路的黄铜长尺被送到她手中。
这是沈家代代相传的“听香尺”,能感知最细微的温度与频率变化。
沈流苏将铜尺一端紧紧贴在石壁上,另一端抵住自己的耳廓。
嗡——
一股灼热而高频的震颤,顺着铜尺瞬间传遍她的全身!
她清晰地“听”到,石壁之后,巨大的香炉正在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内部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