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生得太快,太突然,太…无可挽回。
“遗光碎镜”星域深处,那场失控的“同谐”仪式与星核力量的纠缠,早已越了临界点。如同不断加压、却布满裂痕的气球,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毁灭的引信,会以一种如此戏剧性、如此越常规的方式被点燃。
或许是“家族”最后的、绝望的“和谐”共鸣试图强行收束一切;或许是“掠食者”贪婪的啃噬触动了某个最脆弱的平衡点;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积累到极限的混乱能量,在某个无法预测的量子涨落瞬间,自地坍缩向了最“和谐”却也最“绝对”的形态——
没有人知道确切的原因。
人们只知道,在某一刻,整个“遗光碎镜”星域,以及邻近的数个星系,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涡流中心,爆出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光”。
那不是物质燃烧的光,也不是能量释放的光,而是概念本身被强行统一、并抵达某个巅峰后猛然绽放的“理”之光!其中蕴含着浩如烟海的“同谐”意志,仿佛要将宇宙万物都纳入一个完美、统一、再无纷争的乐章;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开拓”的勇往直前,与一抹“纯美”的易逝哀伤。
这光芒出现的瞬间,时间、空间、能量、物质…一切可观测与不可观测的变量,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这股越了星系承载极限的星神级力量强行“抚平”、“统一”、“重构”!
当其冲的是那些“未知掠食者”。它们在接触到光芒的刹那,连悲鸣都未能出,贪婪的形体与意识便被彻底“和谐”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融入了那统一的乐章,成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永恒的“音符”。
紧接着是“家族”残存的舰队。舰船、人员、他们引以为傲的“谐律”科技…所有的一切,都在光芒中失去了个体的边界,如同颜料滴入纯净的水,晕染、扩散、最终归于一片无差别的、和谐的“色彩”。他们追求了一生的“和谐”,以这种他们绝不愿看到的方式,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光芒如同毁灭的涟漪,以无法想象的度扩散,吞噬途经的一切。
星穹列车…或者说,曾经是星穹列车所在的位置。姬子、瓦尔特·杨、丹恒、三月七、星…他们在最后时刻做了什么?是试图启动跃迁?是展开护盾?还是仅仅互相看了一眼?无人知晓。光芒扫过,列车、乘客、以及他们未完的旅途与故事,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抹平,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有瓦尔特心中那声关于“休伯利安号”与“崩坏”的惊悸疑问,尚未得到答案,便已随同他的存在,一同归于永恒的“和谐”寂静。
休伯利安号上,阿基维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看着那席卷而来的、蕴含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光芒,亚麻色的短在无形的能量风暴中飞扬。“开拓…同谐…还有…啧!”他啧了一声,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乐子人”的表情,甚至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个乐子可真够劲!阿哈,看来咱们的‘瓜子板凳’保不住了!”
旁边的阿哈分身兴奋地疯狂变换形态:“大烟花!终极烟花!炸掉!都炸掉!”
阿基维利猛地一拍控制台,休伯利安号那巨大的撞角爆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星穹的璀璨光芒!古老的引擎出越极限的轰鸣,整艘巨舰不退反进,舰对准那吞噬一切的“和谐”之光,如同一位向着毁灭起最后冲锋的古老骑士!
“管你是什么‘谐’!想‘和谐’掉我的乐子?先问问老子的撞角同不同意!!”阿基维利大笑着,声音在舰桥内回荡,“休伯利安号!最大动力!给老子——撞过去!!!”
巨大的金属造物与无形的概念之光狠狠撞击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难以言喻的、吞噬了所有声音与色彩的绝对“纯白”迸!休伯利安号那坚固无比的舰体,连同其上承载的两位“乐子人”,在这越了星舰理解范畴的冲击下,如同摔碎的琉璃,瞬间分解、消散,化为无数闪耀着欢愉与开拓余烬的光点,融入了那无边的“和谐”之中……
归墟的“星火”侦察队,距离稍远,但也未能幸免。“暗影猎手”小队,瓦尔基里和她的队员们,连同他们的侦察舰,在光芒边缘便被那绝对的“统一”意志捕获。个体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身体与舰船化为基本粒子流,成为了那宏大乐章中几个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和弦。
光芒继续扩散,如同宇宙本身在按下重启键,所过之处,星辰熄灭,星系归寂,万物平等地迎来了“和谐”的终焉。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就在这越了星系尺度的、由“同谐”力量引的绝对“和谐”大寂灭,即将彻底抹除这片广袤星域的一切存在痕迹,甚至可能引更大范围的宇宙结构失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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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变,再起。
那片被“和谐”之光彻底吞噬、本应归于永恒寂静的星域中心,一点更加深邃、更加不祥、仿佛连“存在”与“虚无”的概念都能吞噬的漆黑,悄然浮现。
紧接着,是一双无法形容其巨大、布满了岁月尘埃与无尽疲惫纹理的、如同亘古巨神般的石质手掌,自那漆黑中缓缓探出,仿佛从时间长河的尽头伸来。
双掌掌心相对,虚扣,仿佛握住了一个无形的沙漏。
然后,在无声的宇宙背景下,那双巨手,缓缓地、坚定地……倒转了过来。
沙漏倒转。
时间…或者说,某种越了时间的“进程”,开始逆向流动。
但不是简单的时光倒流。因为那些被“和谐”之光抹去的一切——星辰、生命、故事、情感、希望、绝望——并未重新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更加本质的…“归零”。
那扩散的“和谐”之光,如同遇到了天敌,开始剧烈颤抖、收缩、扭曲!光芒中蕴含的“同谐”、“开拓”、“纯美”的“理”与“概念”,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粉碎机,被那双倒转时轮的巨手散出的、更加古老、更加绝对的力量,强行剥离、拆解、碾磨、最终化为最原始的、无意义的“信息尘埃”!
这不是对抗,这是…覆盖。用一种更加终极的“终结”,覆盖了前一种“终结”。
一个平静、漠然,却又带着无尽轮回沧桑感的“声音”,或者说“意志”,响彻在所有尚未被彻底抹除、且有能力感知到这一层面的存在意识中:
“当星失败的时候,她就会成为[终末]……我的过去就是,末王的未来。现在……我成为了[终末]。”
“高举时轮……毁灭世界。”
终末星神——星,于此显现。或者说,是“星”在经历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无数次见证“不完美”与“毁灭”后,最终抵达的、唯一的、绝望的“答案”。
她已不是列车上那个懵懂探索的少女,也不是手持棒球棍追逐纯美的旅人。她是“终末”,是轮回的终点,是万象的句号,是手持时轮、为一切不完美的故事划上休止符的…神。
倒转的时轮之力,以那双石质巨手为中心,开始反向扩散。所过之处,不仅仅是“遗光碎镜”及周边星系的物质与能量被彻底“归零”,连那片星域本身的“存在意义”、“历史记录”、“因果牵连”,都在被一点点擦拭、抹除。仿佛宇宙的橡皮擦,正在无情地擦去一幅失败、混乱、充满痛苦的画作。
星神级的力量碰撞与覆盖,其波及范围与影响深度,远凡人想象。整个已知宇宙的结构都在微微震颤,无数强大的存在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这片正在被“归零”的星域。
而在那无可阻挡的“终末”之力即将彻底完成对这片星域的“格式化”前,一点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的、带着特殊“言灵”力量的“信息残响”,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穿透了“终末”的绝对寂静,循着某种冥冥中的联系,飘向了…归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