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复杂,世道艰难,她能做的,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遵循本心,去救眼前能救的人,
遇到了,是缘分,尽力了,问心无愧,
遇不到,救不了,那也是这个世道的常态,不必将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
想通了这一点,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过渡责任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但看着眼前的惨状,那份沉重依然存在,只是化为了更深的、对战争和操纵战争者的厌恶。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火的轰鸣渐渐稀疏,最终停了下来,
不是一方被彻底摧毁,而是舰队似乎在进行战术调整,或者接到了新的命令,
岛上残余的炮位也趁机喘息,浓烟和尘土缓缓沉降,露出满目疮痍的岛屿。
原本还算有模有样的建筑群倒塌了大半,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扭曲的金属和散落的杂物,
哀嚎声、哭泣声、以及士兵和守卫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
苏蘅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没有再看那片已经寂静下来的“肉盾”空地,
而是朝着伤员更多,呻吟声更密集的区域走去,珠世小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附近,
她脸色苍白,裙角沾满了尘土和血污,正蹲在一个被倒塌房梁压住腿的少女身边,手法熟练地检查伤处,
并指挥着几个看起来吓坏了,但似乎原本是岛上医护人员的男女帮忙。
那些被抓来的医生,研究员,此刻也陆陆续续从各个藏身地或废墟中爬出来,
面对惨状,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专注,开始自地寻找伤员,进行最基础的止血和包扎,
不管在什么地方,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美好在缝缝补补。
苏蘅加入他们,一言不地开始救治,她的手法更快,更精准,
用的虽然只是普通银针和随身携带的气血丸,但效果已然惊人,不少濒死的伤员在她手下生生被拉了回来。
就在她刚为一个腹部被划开大口子的中年男人止住血,用干净布条勉强包扎好时,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拎着两个瘫软如泥的人,从还在冒烟的城堡主建筑方向走了出来,是富冈义勇和伊黑小芭内。
富冈义勇手里拎着的,是气息奄奄,似乎挨了揍的文先生,
伊黑小芭内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一个穿着黑袍,但此刻兜帽脱落,头散乱、嘴角流血、冰蓝色眼睛里充满不甘和疯狂的老者——正是经师!
他们身后,炭治郎和善逸也跟了出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蜜璃手里还扣着个瘦弱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经师被伊黑小芭内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在苏蘅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咳出一口血沫。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正在为一个孩子擦拭脸上血污的苏蘅,那双冰蓝的眼睛里,扭曲的狂热竟然还没完全熄灭,反而因为绝境而更显渗人。
“咳咳……,苏、苏蘅,”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跟着我,我能给你这个时代……不,任何时代都难以想象的东西!财富、权力、知识无上的尊贵!告诉我那个不死者在哪!长生奥秘是什么!我们可以一起、一起越凡人,比肩神明!”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苏蘅慢慢直起身,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布,仔细擦掉手上沾着的血污,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依然满脑子只有掠夺,长生和凌驾他人之上的疯子,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怜悯的厌倦。
看着经师的那张脸,还是刚刚被推出去挡炮弹的那些人,
在此刻,对着这张写满贪婪和疯狂的脸,愤怒跟报复再也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她慢慢的走到经师的面前,你想知道不死的秘密?你想凌驾众生?好啊,我给你看看,
富冈义勇和甘露寺蜜璃似乎察觉到了她气息的细微变化,两人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半步,
恰好用身体挡住了后方大部分可能投来的视线,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伊黑小芭内也微微侧身,与炭治郎、善逸一起,无形中隔开了其他几个瘫软在地的俘虏的窥探。
苏蘅在经师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经师耳中,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刚才问,不死者在哪?长生的奥秘是什么?”
经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苏蘅,呼吸都急促起来,仿佛濒死之人看到了最后一缕氧气。
苏蘅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渴望,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半分笑意。
“我可以告诉你。”
她说着,右手轻轻抬起,没有任何预兆,那柄通体温润、造型古朴的闲梦折花,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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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师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在苏蘅的手上,
或者说,是锁在她手中那柄凭空出现的,造型奇异,像是笛子的东西,
更准确地说,是锁在那串违背了时令,在冬日海岛的寒夜中,缠绕在笛子上散出幽幽清香的紫藤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