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警卫厅的舰船已经放下了数艘小艇,朝着满目疮痍的岛屿驶来,
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一遍遍掠过废墟,最终牢牢锁定了这片聚集了幸存者伤员和俘虏的区域,
穿着深色制服的士兵们动作迅地登岸,开始接管现场,维持秩序,清点俘虏……,救助是排在最后面的。
喧嚣和混乱逐渐被一种带着疲惫的秩序所取代,空气中血腥味依旧浓重,但那种令人窒息的、你死我活的紧绷感,终于慢慢消散,
苏蘅站在富冈义勇身侧,蜜璃那句“都到春天了呢”轻轻飘进耳朵,
苏蘅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空,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
新的一天,一个新的季节,真的快要来了。
她看着那些被囚禁的人,后知后觉的痛哭,有些的人被抬上担架,其中不少是之前被推出去当“肉盾”的平民,
她又看向正在被押走的经师和文先生,这两个人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他们自己,
而是一个庞大、隐秘、渗透极深的黑暗组织“金色航道”的一个触角。
这次拔掉了“基石岛”这个据点,抓住了经师和文先生,算是重创了他们,
这就像砍掉了一条恶龙的爪子,甚至可能只是爪子上的一根尖刺,
“金色航道”这个庞然大物,它的头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其他利爪也依旧锋利,
希望警卫署审讯经师和文先生,希望能挖出更多线索,但……指望官方通报一切吗?
苏蘅的目光扫过正在安抚幸存者,并初步询问记录的士兵,他们很专业,也很尽责,
但她不禁想到,这样重大的事件,最终传递给普通民众的,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一则经过层层修饰,语焉不详的官方邸报,贴在布告栏上,
用着普通人看不太懂的词句,简单提及“剿灭一伙盘踞海岛的匪类”,
至于“金色航道”的真相,那些骇人听闻的实验,平民被当做肉盾的残酷……,
这些血淋淋的最能警醒世人的细节,很可能在“避免恐慌”,“维持稳定”的理由下,被轻轻抹去。
“单靠官方的说法,不够……远远不够,真相如果只被少数人掌握,”
“如果无法让尽可能多的人看见、警醒,那么类似的悲剧,很可能在别的角落,换一种形式,再次上演。”
“也许……我们可以自己来?创建一个……属于我们的,能说话、能让人听见的地方?”
苏蘅看见眼前一切,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产屋敷耀哉那温和而清晰的声音,通过系统组队的团队联系,在她脑海中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赞同,
“苏蘅小姐,你此刻所想的非常正确,也极为关键。”
他似乎能隐约感知到苏蘅思绪的流向,话语直接切中了核心。
“依赖单一渠道声,真相便容易被修饰被裁剪,甚至被埋没,官方的通报有其职责和考量,但世间需要更多不同的声音,需要能让普通人也能看清阴影的眼睛。”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带着数百年来与黑暗抗争所积累的智慧与沉重,
“鬼杀队数百年来隐匿行事,固然有无奈,却也使得世人对恶鬼的存在几乎一无所知,”
“要是能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可以传递讯息,警示世人的途径……这或许,是比摧毁一两个据点更为深远的一步棋。”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然后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创建一个我们自己的声音……这个想法,我很感兴趣,等你们平安归来,我们需要详细商议,如何运作,”
“如何确保消息的真实与有效传递,又如何在这世间立足……,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但是,这个方向,值得尝试。”
接着,产屋敷耀哉将话题拉回眼前:“经师和文先生落网,‘金色航道’此番受创不轻,官方审讯会挖出一些东西,但这个组织根基深厚,经此一事,必然会更加警惕、隐藏更深。”
“我们这次能成功,有运气成分,更有苏蘅小姐你带来的……诸多‘意外’之功。”
他的话语中带着对苏蘅能力的含蓄肯定,随即转为冷静的分析,
“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进入一段蛰伏期,或者改变策略,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次的收获,巩固自身,同时……开始筹划你提到的那个‘平台’。”
“所以,”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与决断,
“苏蘅小姐,富冈,还有大家,此次任务完成,现在,先回蝶屋休整吧,海上的事宜,交给警卫厅处理,我们……需要为下一步,做准备了。”
随着产屋敷耀哉清晰传达,岛屿上的收尾工作也接近完成,
警卫厅的士兵们效率很高,很快将重要的俘虏、伤员和证据材料分批运上了舰船。
曾经充满罪恶和秘密的“基石岛”,在朝阳的映照下,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袅袅余烟,渐渐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