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名叫江明的青年已经回来了,正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里,但脸上却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腰包,仿佛抱着稀世珍宝,而富冈义勇则依旧沉默地站在窗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看到苏蘅出来,江明立刻激动地迎上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语无伦次地说,
“苏姑娘!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是这位、这位先生的手下找到的!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太感谢您了!真是太感谢了!”
江明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腰包,激动得脸颊泛红,
对着苏蘅和松平连连鞠躬,嘴里用生硬走调的日语反复说着:“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他的音古怪,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那份溢于言表的真诚感激却丝毫不打折扣。
除了这几句最常用的感谢,他似乎就词穷了,急得抓耳挠腮,只好又切换回母语,对着苏蘅语无伦次地道谢,
“苏姑娘!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蘅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不觉得滑稽,反而从心底里涌起一股亲切感,
她笑着用中文回应:“江先生太客气了,东西找到就好,也是松平先生帮了大忙,”
说着,她自然地充当起翻译,将江明的谢意转达给一旁的松平。
松平此刻已收敛了方才在妻子病榻前的激动,恢复了作为一地头面人物应有的沉稳气度,
他身材壮硕,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寻常人见了难免心生畏惧。
然而,或许是刚刚经历了绝处逢生的希望,又或许是记挂着内间安睡的夫人,他的眼神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尤其当苏蘅提到“尊夫人需要静养,情绪平稳最要紧”时,
他脸上甚至下意识地扯出一个有些生硬。却努力想表达善意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
那模样,竟让人联想到收起利爪,小心翼翼的大型犬科动物,
苏蘅心想,这位松平先生,在外或许是令人生畏的角色,但在妻子面前,想必是极其温柔体贴的。
时近正午,松平热情地挽留众人用饭,饭食是让手下人从附近酒楼叫来的精致席面,
虽不算奢华,但荤素搭配,有鱼有肉,很周到,席间,话题自然转到了江明此行的目的上。
江明小心地收好腰包,说起自己的打算,他告诉大家,他要去的地方是东京的“芝浦区菊井町”,投奔一位在那里开武馆的堂哥。
提及堂哥,他语气中带着敬意:“堂哥早年离家,听闻是在海上遇到了些变故,幸得贵人相助,才辗转来了东瀛,”
“他在这里已成家立业,有了家室,此番前来,实在是家中……嗯,有些难处,不得已才来投奔堂哥,谋个出路。”
他话语间有些闪烁,似乎有难言之隐,并未详说家乡具体遭遇了什么。
苏蘅安静地听着,心中已大致有数,江明言行举止,虽然穿着略显落魄,
但身姿挺拔,谈吐间自带一股书卷气,待人接物也有章法,显然并非寻常百姓人家出身,
如今却要远渡重洋投亲,估计是家道中落,或是故乡遭了不小的变故。她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松平在一旁听着苏蘅的转述,插话道:“芝浦菊井町?那片地方我熟,”
“江先生既然找到了苏医生,便是缘分,你放心,回头我派两个稳妥的弟兄,定将你平安送到令兄的武馆。”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然而,江明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
他下意识地看向席间,唯一能与他顺畅沟通的苏蘅,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对他来说,在这完全陌生的异国他乡,苏蘅不仅是恩人,更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自己人”。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用带着恳求的语气对苏蘅说:“苏姑娘,您的大恩,江明没齿难忘,只是这人生地不熟,言语又不通能否再劳烦您一事?”
他拿出腰包里一本边角磨损的日汉会话小册子,苦笑道,
“我这一路,全靠它连比带划,若是能先联系上堂哥,让他派人来接,我这心里才踏实些。”
苏蘅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让松平的手下送过去固然直接,
但对于一个初来乍到,语言不通且似乎心怀隐忧的人来说,确实可能有些不安。
她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微笑着对江明,同时也是对松平说:“松平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江先生的顾虑也有道理,我会先试着联系一下菊井町的那家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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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直接与江先生的堂哥通上话,说明情况,由他那边安排人来接,最为稳妥。”
她看向江明,语气温和而可靠,“等我回去后,也可以托同伴帮忙打听,确认一下武馆的具体位置和情况,再安排后续事宜,你看这样可好?”
江明听到苏蘅思虑如此周全,不仅理解了他的难处,还给出了更稳妥的方案,心中大石顿时落地,
脸上绽放出感激和安心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全凭苏姑娘安排!真是太感谢您了!”
从松平先生宅邸出来,外头的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苏蘅心情颇好,这一趟出门,不仅和鱼鱼先生像寻常恋人般逛了街,还意外地救治了一位被顽疾折磨的病人,
更巧遇了一位流落异乡的同胞,并帮他寻回了至关重要的物品,这种充实的感觉,让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