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之看着那叠素白的宣纸,仿佛在看一张催命符。
他颤抖着拿起笔,却迟迟落不下。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如一幅幅画卷般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在此刻如一番番旧梦一般,美好得不真实,让他不愿从中醒来。
"辰璟王殿下在犹豫什麽?"商绾一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如此优柔寡断,可做不成大事。"
这句话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压垮了裴昀之所有的期待。
他不再犹豫,提笔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凌乱。
写完後,他将笔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背对着商绾一,不愿再看她一眼。
商绾一怔了怔,轻轻拾起和离书,手指抚过裴昀之的名字,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
她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却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听见身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她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商绾一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而裴昀之似乎比从前更加繁忙,整日泡在文书房议事丶处理公务。
王府里的下人看着昔日恩爱的两位主子如今形同陌路,纵使想要开口询问,却都被摇头制止。
一时间,向来气氛温馨的辰璟王府,又恢复了曾经的冷冷清清。
直到这日,商绾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姐姐!这是怎麽回事?我听说你要和姐夫和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屋内商绾一快要打包好的包裹,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日子一心准备大婚事宜,还是听路边的宫女们讨论,才得知辰璟王夫妇决议和离的事。
起初她坚决不信,可看到眼前的景象,她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说着,商绾馨欲要往文书房方向走去。
商绾一强撑着笑意,拉住商绾馨的手:"别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为什麽?"商绾馨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明明那麽相爱。。。"
"傻丫头,"商绾一轻轻擦掉商绾馨的眼泪,"感情的事,哪有那麽简单?"
说着,她从箱底拿出一卷画纸,递给商绾馨,"这是我为你大婚设计的嫁衣图案,已经交代内务府去做了。只是。。…。你的婚礼,姐姐恐怕不能去了。"
"为什麽?"商绾馨攥着画纸的手微微发抖,"大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商绾一摇了摇头,将商绾馨紧紧搂进怀里:"绾馨,姐姐只希望你能幸福。以後的路,要好好走。"
“大姐姐……”商绾馨哽咽地抱住商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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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天空便压下铅灰色的云翳,仿佛一张浸透墨汁的宣纸。王府角楼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檐角垂落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商绾一撑着油纸伞,立在朱漆门前,望着积水中倒映的斑驳门匾——那"辰璟王府"四个鎏金大字,此刻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商绾一深吸一口气,冰凉的雨水混着泥土气息涌入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紧。檐角的滴水落在她的油纸伞面,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谁在有节奏地叩击她的心门。
玉珠早已红着眼眶候在马车旁,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车辕。商绾一最後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太多回忆的王府,终究是回过了头。
"走吧。"商绾一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解脱,又带着无尽的疲惫。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大门,商绾一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道渐渐远去。她知道,这一去,就真的是相忘于江湖了。
而此刻的文书房内,裴昀之独自一人坐在满地狼藉中。
他终究没敢亲自去送她——他太害怕。
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她狂吻,怕自己在她心里连最後一丝体面都不剩。
窗外的雨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掩盖不住屋内压抑的呜咽。
“殿下……”卫泽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不敢擡头看裴昀之的脸,“王妃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雨珠顺着窗棂蜿蜒成河,在裴昀之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交错的暗影。他盯着青砖上未干的血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派人守在知意画堂,还有她新落脚的宅院。若有刺客或心怀不轨之人,拼了命也要保她周全。"
卫泽喉头发紧,俯身重重叩首:"属下领命!"
裴昀之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宫墙,雨水顺着飞檐坠落,在他眼底凝成细碎的光。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