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不是钱,是眼光。他想了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你先把洋房那栋谈下来,压到五万以内。石库门先看着,不急。
王助理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您什么时候过来?
过了十一吧。你先盯着。
挂了电话张建军坐在柜台后面没动,把茶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去续热水,就那么抿着凉茶想事。店里的画眉在笼子里蹦了两下,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窗外的秋阳从门帘子缝隙里漏进来一条长长的光带,落在地砖上,光带里头浮着灰尘,细细碎碎的,被阳光照得亮,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秦淮如签完刘海中那份协议之后,在家里歇了三天。
也不是真歇,班照上,饭照做,衣裳照洗,只是空下来的时候她会坐在桌边一会儿呆,手指头搁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三份协议都齐了,铁盒子锁好压在柜子最深处,可她偶尔还是会觉得那盒子是不是没锁严实,半夜会起来摸黑打开柜门,指头搭在锁扣上按一下,确认弹不开了,才回炕上重新躺下。
林梅注意到她婆婆这两天夜里起夜多了。
有一回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秦淮如站在柜子前面,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她半边肩膀。
秦淮如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没事,起来喝口水,就把柜门轻轻合上了回里屋去了。
林梅喂完奶把孩子放回去躺下来的时候,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那边已经安静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隔着墙传过来。
崔大可这几天倒是没空回四合院。
南城分店的生意刚开张,忙得脚跟不着地。
蒋老板那批日产机芯的中秋之前到不了货了,说是海关那边又卡了一道,崔大可在电话里催了两回没催动,干脆亲自去了一趟广州。
临走前他回了趟四合院,摩托没熄火,站在易中海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爹,我去趟广州,天就回来。店里那边有小周盯着,您有事找秦京如。
崔大可说完这句话,转身跨上摩托,突突突地出了胡同。
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摩托尾灯在胡同口拐了个弯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屋。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起上回崔大可坐在这儿说的那些话——
南城那个店位置好
年底再开一家
以后我这边有什么新货头一批先给你——
那些话还在他耳朵边上转着。可茶杯端起来的时候手比上个月又颤了一点,他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里端着,那只不抖的手搁在膝盖上按了按,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秦淮如隔天把阎埠贵那份协议也收了。
老头儿点了头,现在话也不多了,就一句行,我签。
秦淮如从怀里掏出一式两份的协议搁在桌上,阎埠贵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拿起来凑到灯底下看了一遍,搁下,拿笔在落款处写了名字,又按了手印。
秦淮如把其中一份折好递给阎埠贵,说您收着,另一份放进自己带来的布包里。
阎埠贵接了那份协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然后搁进了抽屉最里头,抽屉合上之后咔嗒响了一声。
秦淮如出门的时候跟他说了句阎大爷您歇着,我明儿再来,阎埠贵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姜汤,还剩半碗没喝完,他端起来又喝了两口才放下。
秦淮如穿过前院的时候碰见了闫解成的媳妇王芳。
王芳正拎着一兜菜从外头进来,看见秦淮如从阎埠贵屋里出来,脚步慢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秦淮如冲她点了点头,王芳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过去了。
王芳进了自己屋把菜搁在灶台上,站在灶台前面没动,隔着窗户纸往外看了一眼,秦淮如已经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背影拐过弯看不见了。
刘海中也签了,三个老头儿事先商量过,易中海牵的头,阎埠贵点了头,刘海中最后松的口。
那天下着小雨,秦淮如打着伞去了后院,把协议摊开在刘海中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