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殷亮便先将纸笔收起:“您再想想。今日我只听。”
曹安看了他半晌,起身走向仓房。
他抱出来一只蓝布包,里面有门簿、礼单、封皮。
殷亮逐件看过:“这一年,您一直留着?”
“断断续续从待打浆的废纸里捡出来的。”
“为什么不送回进奏院?”
曹安笑了一下:“那时进奏院还有人么?”
木杵落下,将水里一页残字彻底砸碎。
曹安低声道:“沈家的纸好。拿去打浆,可惜。”
后仓忽然传来咳嗽声。
殷亮回头:“家中有人病了?”
“老妻。受了寒,一直不好。”
“请过大夫吗?”
“请过。药吃不起了。”
殷亮看了看布包,又看向后仓:“这些旧物,我不能白拿。”
曹安立刻道:“不要钱。”
“不是给您买口供。”殷亮说,“旧纸在纸铺有价,钥匙也是您的东西。该怎么算,便怎么算。”
“东家不知道我藏了这些。若留下字据,他便知道了。”
“可以不写沈宅,只写赎回旧纸。”
“纸铺每日都有清点。写了数目,也瞒不住。”
殷亮沉默片刻,取出钱袋:“这里有十贯。”
曹安脸色变了:“太多。”
“一部分算旧物,一部分给老夫人看病。”
“不能收。”
“为什么?”
“你今日给钱,明日带官府的人来。旁人会怎么说?”
殷亮看着他。
曹安又把蓝布包往前推了一点:“东西是沈家的,本就该还。钱拿走。”
后仓咳嗽声不断。
殷亮将钱袋放在案上。
“那便先算我借给您的。”
曹安道:“借据也不能写。”
“等老夫人的病好了,再慢慢还。”
“你连我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如今知道了。”
曹安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殷亮抱起蓝布包。
走到院门时,他又回过头:“明日我会带京兆府书吏来。到时把旧物和钱分别写清。今日这笔账,不会一直糊涂下去。”
曹安没有应声。
殷亮走后,钱袋仍在案上放了很久。
直到后仓又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咳嗽,老人终于伸出手,将它收进袖中。
喜欢靖周旧书请大家收藏:dududu靖周旧书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