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山南东道进奏院内室里,沈韫已经被按在榻上扎针。
经期将至,腹痛牵着胸胁与腰背一齐紧。身上衣物尽褪,长拨到肩侧,腰下只搭了一层薄毯。
谢白苏坐在榻边。
谢长宁站在另一侧,手里捏着银针。
最初下针时,他还很稳。
肩井、膈俞、肝俞,一处处摸准,避开沈韫背上的旧伤。最后一枚针落下,他收了手,低头整理针袋。
屏风外忽然响起春芜的脚步声。
“娘子,京兆府来人了。”
沈韫立刻睁开眼:“让他在门外回话。”
春芜应声出去。
片刻后,书吏的声音隔着外间传来:“沈娘子,城西北驿路截得北递文书,内夹沈宅与宁王府往来抄件。殷校书已由御史台收拘。”
沈韫撑着榻面便要起身,背后几枚银针随之一颤。
谢白苏一掌按住她肩头:“别动。”
“起针。”
“时辰没到。”
“殷亮被拘了。”
“所以你现在爬起来,能去御史台抢人?”
沈韫没有回答。
她重新伏下去,枕边的手却死死攥紧:“什么时候拘的?”
春芜替她传话。
书吏答:“巳初。”
“曹安呢?”
“天未亮便被御史台带走。后来永丰纸行掌柜、装货、验封、押车诸人,也一并收了。”
“谁先拿的曹安?”
外面停了一下。
“御史吕岩。牒上说曹安认得沈宅旧纸,又抄过货签,须先行辨认。”
谢长宁看见她肩背一点点绷紧。针尾随呼吸颤,皮肤下的筋肉硬得几乎按不动。
他低声道:“放松。”
沈韫没听见似的:“陆观棋呢?”
“已经录过供,放回魏王府。”
“殷亮可曾受刑?”
“没有。”
“第一供落押了吗?”
“尚未。”
“北递文书什么时候截下的?”
“昨夜。京兆府今晨才收到消息。今日到纸行时,才知道御史台已经先一步带走曹安。”
沈韫猛地抬起眼:“京兆府事先不知?”
“是。”
“吕岩从哪里得的消息?”
“下官不知。”
外面再无别的话。
吕岩。
永安四年,程元振上奏称沈昭在襄州布施恩惠,深得士心,就是一个叫吕岩的御史附奏。
如今崔玄度让她查旧宅,紧接着又是吕岩拘问殷亮。
一步接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