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赵绍原入长安。
谢长宁一早便到了沈宅。
沈韫和崔寻正在看年后各处送来的拜帖。正月里官署虽未全开,诸道朝贺使、入京子弟与地方贡礼却已接连进城,山南东道进奏院收的拜帖比前一月的案卷还厚。
春芜进来通报时,谢长宁已经到了堂外,仍是平日那副清冷模样半点不似那日喝醉后缠着沈韫的样子。
沈韫抬头:“这么早?”
“赵绍原到长安了。”
沈韫把手中拜帖合上:“你那位被你从府库里片了两肋肉的朋友?”
谢长宁神色极平:“他自己愿意。”
沈韫看着他。
谢长宁补道:“骂了几句,还是愿意。”
春芜低下头憋笑。
“他午时在兴宁坊的闻香居设饭,说让我给他接风,也见见你。”
沈韫眉梢微动:“哪有自己设饭,还让人接风的?”
谢长宁沉默一瞬。
“他不要脸。”
街上仍有年节气,坊门下挂着未撤的红纸,小铺半开半闭。卖糖人的老汉挑着担子走过巷口,几个孩童追在后面。
闻香居门前挂着一面青布招子,二楼靠窗处早已留了席。沈韫与谢长宁才走到楼梯口,便听见上头有人说话。
“我说了,羊肉别切太薄。长安人做肉怎么都这样,像怕人知道羊生前有腿。”
小二赔笑:“郎君,小店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便该改。你们长安人就是这个毛病,坏事好事都说向来如此。”
谢长宁脚步一顿。
沈韫看他:“这就是赵绍原?”
“嗯。”
她还未上到二楼,那人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赵绍原穿石青窄袖袍,外罩深褐短裘,腰间悬刀,半边肩靠着窗,长腿随意支着。他眉眼清朗,眼神亮而活,看见谢长宁便笑了一声。
“谢仲达,你还知道来?”
“你约的午时。”
“我辰时就到了。”
“你到早了。”
赵绍原被噎了一下,这才起身,向沈韫正经叉手。
“卢龙赵绍原,见过沈大人。”
沈韫还礼:“赵郎君。”
那份端正维持了不到一息。
“我早想见沈娘子。”赵绍原道,“谢仲达在卢龙时,说山南东道进奏院饭菜很好。”
沈韫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神色平静:“我只说进奏院的清汤面养胃。”
“这还不叫饭菜很好?”赵绍原理直气壮,“我当时就问他,等我去长安,能不能去你家蹭一顿。他说不行。”
沈韫终于笑了一下:“为什么不行?”
赵绍原指着谢长宁:“他说沈家不是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