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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过团圆饭,二人换了衣装等在茶楼外,果然等到了来赴约的岑姝意,身边带着她的陪嫁丫鬟红线。
“姝意姐姐,好久不见。”
瞧着迎面走上来的俏丽少女,岑姝意面露羞涩,缓了一会儿才认出她的确是莹珠,松了口气,“莹珠,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了。”
“是吗?”突然被夸奖,莹珠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脸,“哥哥说我娘生得好看,爹也俊,我长开了一定不会丑,看来他说的都对,只是不知道我这样子到底像不像我爹娘。”
几人闲聊着,走向游灯会的方向,便见夜色中逐渐有一片光晕散开,星星点点,霎时间照亮了众人的眼眸。
莹珠儿时没机会参加这样热闹的灯会,如今大了再来,看什么都新鲜。
逛了没半圈,便尝了云片糕、杏仁糖、樱桃煎,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阿桃,跟岑姝意并肩而行,聊得好生高兴。
说话间才知道岑姝意的夫家是开车马行的,夫家规矩大,管她管的严,若不是收到了请帖,夫家又知道岑濯玉中进士一事,是万万不会放她出来的。
“那姐夫对你好吗?”莹珠天真问,在她眼里,管的严和好不好是两码事。
岑姝意微微垂眸,不答。
怕自己这般表态会让莹珠误会,又低下声糯糯道:“夫妻间能做到相敬如宾便很不错了,我娘和我姨母她们都是这样,日子能过下去就成,夫君好不好,也没什么要紧。”
“这样吗……”少女眨着的眼睛里盛着跳跃的灯火,将岑姝意过来人的话语听进心里,畅想了一下自己嫁人后的日子。
脑筋转了又转,依然想象不到。
看身边的岑姝意,比记忆中的模样生的丰腴了许多,眉宇间却略显疲倦。
她想起那年哥哥考上秀才,席面上,岑姝意偷瞧了一眼江尧的方向,眉目间便像桃花开了似的舒展来,脸颊熏得微红,好看的紧,跟如今的神情是大相径庭。
少女心有疑惑:她是个哥哥不在身边都会想得难过的人,实在没法想象两个最亲近的人同住一屋檐下却“相敬如宾”是什么滋味。
但她爱吃喝玩乐,阿桃爱银子,姝意姐姐或许喜欢这样的日子呢,各人喜好不同,不好一概而论,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绕过拥挤的人群,四女走到河边,欣赏河中缓缓飘动的花灯,听着不远处黄梅戏班子正唱一出天仙配,心也飞到了天边去。
在这月圆夜,求阖家圆满、人旺财旺、余生安稳、早得子嗣……
莹珠捧一只莲灯放到水中,期盼哥哥能早日归来。
四人玩的高兴,瞧见前头立着一排高高的灯笼挂,最顶上是一只好大的鲤鱼灯,红彤彤的格外亮眼,引得好些人上前驻足,将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两排灯笼挂立在素文斋外,门前正在举办灯谜会。
莹珠颇感兴趣,带着几人挤到前头来,才看见场上挂的灯谜多是诗句,跟他们刚刚路过的那种小孩玩儿的取巧字谜可不一样。
“此处是专供文人挥弄笔墨的闲雅居所,亦是酒楼,酒菜价高,多是些文雅之士在此办诗会、做酒宴,鲜少接外客,也就只有逢年过节图热闹的时候,咱们这样的人才能有机会进去瞧一瞧。”
岑姝意对莹珠说着,眼中满是期待,往年她只能从夫君口中听说素文斋前灯谜会的热闹,今日亲眼来看,见得场上挂着的灯谜,顿时便被迷面上题的诗句吸引住了。
“一弯秋水映残星”
“半帘疏雨湿青衫”
“残竹半窗摇月影”
“孤山闲径入云深”
“当真好文采……”岑姝意轻声赞叹,注视不知谁人亲笔题下的诗句,便是在暖色的灯火中也能看得出下笔遒劲有力。
阿桃自来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诗文,看了一圈热闹,扯了扯莹珠,“这儿是文人墨客的场子,咱们还是去别处逛吧,就这几句酸溜溜的诗,猜出谜底也不见有彩头。”
莹珠正专注盯着谜面,按下了她的手。
一旁红线侧身回她:“你不知道,素文斋的吃食是城里出了名的美味,山珍海味,南北佳肴,多少富贵人家都想砸银子进去尝鲜,可做生意的东家不图钱,只图风雅,若讨不到他的喜欢,便是府尹大人都吃不到。”
要是能摘得灯谜会的头彩,不必等,更不必花银子,当即就能进去一品素文斋东家特备的中秋宴。
阿桃听得都流口水了,再瞧身边的莹珠,气定神闲,招了主持灯谜会的掌柜来。
“第一个谜底是冬,第二个是……”
掌柜一一对应,拍起手来,“姑娘好聪明,都答对了。”
“那我们能进去了吗?”阿桃急不可耐,激动的搂紧了莹珠的胳膊。
掌柜客气笑道:“您且慢等,这才第一轮,后头还有两轮,姑娘还要继续答吗?”
“当然,我家姑娘头脑可活泛了,区区几个字谜,不在话下。”阿桃冲人骄傲吹嘘了一通,又小声在她耳边祈求,“红线说的中秋宴,我好想尝尝,求求你,为我费费心?”
莹珠好哄的很,捏捏她的手心,算答应了。
下头妙语连珠猜字谜得趣儿,场子炒得越来越热,顶上三楼雅间的窗户悄悄推开一丝缝隙,青年的扇柄抵在窗上,视线从下头群众掠过,定在接连取胜、志得意满的少女身上。
轻笑一声,视线收回房内,站起身,无奈的摇摇头:“得,莹丫头果然来了,这把我愿赌服输,给你们兄妹腾地儿。”
另有一人端坐在房中,悠闲品茶,并未起身相送,嗓音清朗。
“那便多谢江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