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我有点事想问你……先生,你救过一只小鸟吗?”
“白色的,或许毛茸茸的,湿漉漉的小鸟。”
黏糊糊、湿漉漉的小羊倒是救过一只。
男人目光深沉,脸半隐在黑暗中,凝视着小神父期颐明亮的眼睛,好半天才回答:“或许。”
伊希斯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他好脾气的弯起唇角,双手交叠着神色温柔的道谢:“我知道了。”
农场主先生是个很会养小鸟的人,就算是不被人关注的渡鸦,他都能观察出谁受了排挤,并将这些渡鸦养得皮毛顺滑、姿态有力。
到了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雨已经慢慢停了。
尤瑞再没有留下去的理由,好心的神父也不可能让他在这个天气爬上屋顶工作。
告辞之后,尤瑞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他凝视着伊希斯,下意识出声:“伊希斯。”
话到这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伊希斯“嗯嗯”两声,露出专注又单纯的表情。
尤瑞却感觉牙尖发痒,舌头抵着虎牙,刺痛提醒着他危险,他的占有欲却在作祟。
他想把伊希斯完全、完全、完全占为己有。
关进去,藏起来,或者让他哭让他笑,像养一只夜莺那样。
于是他无话可说。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要对伊希斯说的事。
“哐当——”
深重的雨夜,雨丝急促的敲击在砖石瓦片上,发出极为急促的催促声。
尤瑞坐在房间里,眼前是一大片飞速滚动的代码,他眯起眼睛,正是围攻防火墙的关键时刻,他一把拉带下耳机,猝然站了起来。
耳机里的黑客老板大喊:“渡鸦!!你别走!我给你加钱——”
退休之后正业干不来,副业倒是很有单子,尤瑞一门心思在小神父身上,今晚才随手接了个感兴趣的。
男人皱起眉,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三十四。
伊希斯十点上床,至少要一到两个小时陷入深度睡眠,过十二点才是贪吃小羊可能冒头的时候。
但也不是没可能。
“有事,明天。”
“明天就没那么好攻了——”
“不会。”他语气飞快,出于兴趣接的黑客单完全被他抛之脑后。
他随手扯了雨衣和伞,走到楼下时脚步谨慎,用手捂着手电的光,像是惊扰什么小动物般,一步一步。
他扫过底下的仓库,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唯独大门像是被人撞击过,敞开了一点点缝隙。
什么东西?走了吗?
不是小羊,尤瑞没有了兴趣,冷着脸将雨衣的兜帽扯上,一把拉开仓库的大门。
冷风哗哗吹动他的雨衣斗篷,淅沥沥的雨吹进仓库,也将沉沉压下的乌云堆砌而下,任由闪雷将天地照得一瞬惨白又陷入长久的黑暗。
尤瑞走出门,衣摆蹭过铁门,发出簌簌的声音。
簌簌……
簌簌……
仓库一角,不自觉抖动的稻草堆终于簌簌钻出一堆小羊角,紧接着深色的横瞳也灰溜溜的冒了出来。
闪雷又一次将天地照亮,也彻底顺着敞开的仓库门照明了躲在仓库里的瘦弱小羊。
而房子的主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真的不在了吗?
“咻~咻~”
抽抽搭搭的吸气声带动着小毛团一起抖呀抖,原本毛发蓬松的小羊再也不见之前神气的模样,小卷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身上,湿哒哒的变成一条小羊,不自觉的发着颤。
它分明又冷又怕,却固执的把自己往稻草里塞,沾了乱七八糟的草屑,变得可怜又凌乱,像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