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众人多想,姚香泛就站起了身。
“来,我带你们去后院看看。”
众人跟着她下了楼,穿过大堂,绕过厨房,推开一扇通往院子的木门。
后院比前堂安静许多,青砖地面上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摞着满了干柴,廊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药材。
冬日里难得有晴朗的夜,天边还挂着一小片未完全暗透的浅蓝,衬得院中那盏挂得低的油灯格外温暖。
有一个片刻,连风都像是放慢了脚步,只在墙头打着细小的旋。
后院东边的一间偏屋里,门半掩着,透出暖融融的灯光。
姚香泛轻轻推开门,里头的情景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正坐在一张矮桌旁,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药材,正对着围坐在桌边的几个孩子说着什么。
背后是放满了药材的架子。
那些瓶瓶罐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座缩小了的、被妥帖安放的百草园。
那些孩子大大小小,最大的约莫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正襟危坐地听着。
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册子,册子上画着草药图样,还标着娟秀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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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味叫黄芪,补气固表,性微温。”
许弦月捏着那根枯黄的药材,在孩子们面前转了一圈。
“你们摸摸看,表皮是不是微皱?掰开闻一闻,有豆腥气,那便是好的。”
她说着,将那截黄芪递到最近的那个男孩手里。
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认真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几个孩子也跟着凑过来,一个一个传看,神色认真无比。
“这便是,你口中的许小姐么?”
卢大夫人有些诧异,忍不住轻声询问。
原本,她还以为许小姐是将近二十岁的女子呢。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年轻。
身后,那几个被带来的孩子扒着门框往里探着头。
最小的那个踮起脚尖,像是在努力看清那些摊在桌上的草药图样。
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了方才的怯意,倒映着暖融融的烛火,全是好奇。
许弦月抬头,看见门口站了一群人,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朝姚香泛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教那几个孩子辨认下一味药材。
姚香泛侧过身来,对卢家人低声介绍。
“食疗斋主要推出的菜品便是药膳,汤粥、糕点、炖菜里,都用了合适的药材配伍。县主虽然才十岁,但自己也是个懂药理的,常与她师父——也就是弦月姐姐的爷爷,许太医——研究方子。弦月姐姐更是下了大功夫改良古方,让药效挥最大的同时味道也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如今满长安的达官贵人,都爱预定我们食疗斋的药膳——因为吃下去是真的能养人。所以啊,处理药材,按药膳方子抓配药材、记账目……样样都缺人手。”
卢大夫人站在门口,看着许弦月将一枚枸杞放在最小的那个孩子手心里。
那孩子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捻了捻那粒干枸杞,又放进嘴里尝了尝,被甜味惊得睁大了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卢大夫人转头看了香泛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层极淡的、像是被风轻轻吹过的动容。
“若是他们真能如你所说,进家学,又在这里学能安身立命的手艺,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