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中都惊雷
会宁国都,中都。
时值四月,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然而皇城之内,却笼罩着一片凄风苦雨。
先国主忧愤而亡的阴影尚未散去,巨大的败绩与动荡的国本,如同铅云压顶,令这座雄踞北方的都城透不过气来。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丞相谷清臣、参知政事霍炎武、礼部尚书陈和上等重臣肃立丹墀之下,龙椅上端坐的,已非昔日的国主,而是其弟,新近被拥立的新主阿里不失。
阿里不失年三十一,面容与其兄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狂躁,多了几分沉郁与审慎,眼神中带着临危受命的沉重与不易察觉的惊悸。
“陛下,”谷清臣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骤然大行,幸赖宗庙有灵,陛下克承大统。当此危难之际,宜大赦天下,安抚人心,凝聚国力,以应对南夏之威胁。”
他话语老成谋国,字字句句皆为稳定局面。
霍炎武一身黑袍,气息阴冷,接口道:“丞相所言极是。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臣建议,擢拔有功之臣,激励士气。黑水司蒲察风休,虽渭曲之败有其责,然其谋略深远,忠于王事,当授左都监,参赞军务。臣自请兼任都元帅,总督天下兵马,以御南夏!”
他话语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礼部尚书陈和上亦出列附和:“陛下登基,乃万民之望。正当擢升贤能,共度时艰。蒲察风休之才,可用。”
阿里不失看着台下这几位掌控着实权的重臣,心中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能被立为新君,很大程度上是因谷清臣、霍炎武等人需要一个较有能力且易于掌控的傀儡,以稳定局面,对抗南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威严:“准卿等所奏。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者外,皆赦之。擢蒲察风休为左都监。霍卿兼任都元帅,总领军务。望诸位爱卿,同心戮力,共保社稷!”
“臣等遵旨!”众臣躬身领命。一套匆忙却必要的权力交接与人事安排,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完成。
然而,真正的暗流仍在涌动。退朝之后,谷清臣与霍炎武并未离去,而是密议于偏殿。
谷清臣屏退左右,苍老的面容上忧色更深:“炎武,国事至此,危如累卵。南夏挟沙苑大胜之威,北伐之势恐难阻挡。中都……未必能万全。”
霍炎武眼神锐利如刀:“丞相是担心……”
“需做最坏打算。”谷清臣压低了声音,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旨,“立刻安排太子并一班宗室子弟、心腹大臣,携此密旨,秘密出关,前往上京路、东京路,统领关外诸路兵马、钱粮、人口。若……若中原不守,中都沦陷,陛下……有不测,便令太子即刻于关外登基,延续国祚,以图后举!”
霍炎武接过那沉甸甸的密旨,深知这是为国保留最后一丝元气之举,重重点头:“丞相深谋远虑!我即刻去办,必安排最可靠之人护送!”
四月十五,潼关之外,杀气干云。
十二万大夏精锐甲胄鲜明,旌旗蔽空,列成森严阵势。大都督毕万全登临高台,宣读伐罪檄文,声震四野。三军将士同仇敌忾,吼声如雷,声震山河。誓师毕,大军如钢铁洪流,开出潼关,浩浩荡荡,直趋洛阳方向而去!
几乎同时,襄阳方向,八万白袍军在都督成务观率领下,水陆并进,矛头直指唐州、蔡州!淮泗一线,辛破宁八万摧锋军、呼延炳三万铁骑亦如离弦之箭,猛扑会宁防线!
三路大军,如三把巨大的铁钳,狠狠向着会宁国的心腹之地夹来!
四月十八,中都皇城。
一封六百里加急的文书,被火送入都元帅府。霍炎武拆开一看,正是大夏朝廷颁布天下的讨伐会宁檄文!文中历数会宁侵夏之罪,残暴之行,言词激烈,慷慨激昂。
“哼!虚张声势!”霍炎武看完,冷笑连连,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他不敢怠慢,立刻持檄文入宫面圣。
霍炎武将檄文呈上,声音冷冽:“陛下!南夏僭越,竟敢颁布如此狂悖檄文,兴不义之师,犯我疆界!其罪当诛!”
阿里不失看完檄文,脸色白,他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这宣战文书,依旧感到一阵恐慌。“这……这……霍卿,如之奈何?”
殿内群臣闻言,亦是哗然失色,交头接耳,恐慌情绪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