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之主身形猛地一颤。
他原以为,超然霸权落幕,等待超然的,即便不是覆灭,也必是被彻底架空、打入尘埃。
却万万没想到,叶玄竟肯将这方最重要的防线,继续交予他超然镇守。
他抬起头,正对上叶玄那双平静得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
那双眼眸之中,没有杀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普通至强的淡淡的审视与期许。
那目光,反倒比任何威压,都更让混元之主心头发烫。
他活了无尽岁月,早已习惯了以冷硬面目示人。
此刻却忽然发觉,自己那颗早已冷硬的道心,竟被这一道平和的注视,激起了层层涟漪。
“混元……遵命!”
混元之主深深一揖,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他此生都未曾有过的颤抖。
“混元必以死相守,不负创世之主所托!”
他话音落下,那数百亿超然至强,也随之重重叩首,齐声应是。
那一声声应诺,混杂着说不尽的复杂。
有惶恐散尽后的松弛,有自旧日荣光坠落的惘然。
更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重负卸下后的轻松。
接下来的数日,鸿蒙混沌母域,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繁忙与欢腾。
那些来自万维各维度的位面之主,在领受新序之后,纷纷带着各自的部下班师回域。
他们三三两两地作别,约定着日后互通有无、守望相助。
千年血战,让这些曾经互不相识的维度,第一次真正地走到了一起。
有维度之主临行前,特意绕道至叶玄、林苍玄的所在,遥遥一拜,才各自散去。
那名白发凌乱的洛墟维度之主,立在堤坝边缘。
望着远方那片渐次亮起的星海,忽然低声道:“千年了……我洛墟一域,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身后,那些洛墟的至强,闻言皆是眼眶一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去之后,先为那些战死此堤的儿郎,立一座碑。”
“让他们……也瞧瞧这新的天地。”
寂灭之堤上,那场大战留下的满目疮痍,在亿万法阵的温养之下,缓缓愈合。
无数至强跪在陨落同袍的衣冠冢前,久久不肯离去。
有人为那些连名字都未能留下的故人,立下一座座无形的丰碑。
有人则跪在堤坝边缘,望着远方那片重见天日的星海,默默出神。
胜利的欢腾之下,是无数刻骨的伤疤,与无声的祭奠。
一名老至强,将一壶珍藏了万千纪元的酒,缓缓浇在故友的衣冠冢前,低声道:“老伙计,你没能等到今日……可你看,这方天地,终于是守住了。”
“你且安息,往后的太平,有我们替你看着。”
而那些曾经匍匐于超然淫威之下的维度,则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重建。
他们第一次无需仰超然之鼻息,可以自行处置一域之事。
他们第一次可以堂堂正正地,培养属于自己的强者,发展属于自己的文明。
有维度之主,将久封的学宫重开,广纳一域天才。
有维度之主,废除旧日由超然定下的种种桎梏,重定一域律法。
那些曾经被迫隐忍的天骄,终于得以堂堂正正地走上修行之路,去追寻那万古之前便该属于他们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