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思忖之后,叶玄没有说话。
周遭堤底的死寂像浸了万古寒水的棉絮,沉甸甸裹在神魂四周,连念头流转都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先往上抬。
往上,穿过这地底那一片压得极低的黑暗,穿过一重又一重互相咬合、锁死时空脉络的禁锢。
落到那一点遥遥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上。
叶玄静静凝望着那道身影,看了好一会。
方才在灰墙之后,那片被云海封锁的囚笼天地之中映入眼帘的景象,此刻还清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分毫未散。
他看见的是另一群人。
一群被粗大漆黑的神链锁在铅灰色云海之间的神族族人。
神链扣穿他们的肩骨,牢牢钉死在天穹之上。
他们的本源不断被囚笼大势蚕食、啃噬,一点点消散在死寂里。
他们就那样仰着头,遥遥望向云海之上虚无的天光,默默撑了无尽岁月。
岁月一轮轮碾过,繁盛的族群不断凋零。
撑到如今,余下的,仅仅只剩两成。
而虚空之中这道钉在上头的身影,同样有可能是鸿蒙混沌神族的族人。
却不是被一同封禁在灰墙之后、困死囚笼的那一批。
叶玄缓缓收回目光,心口闷得发沉。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苍玄。
林苍玄也恰好转过头,目光迎了上来。
两道目光在凝滞的虚空里轻轻相撞,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沉重。
须臾之后,叶玄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穿过压在神魂上的万古沉郁。
“林兄!”
“我在想一件事。”叶玄缓缓道。
“我们方才一直在想,怎么把这座堤推倒。”
“想它构筑了多少座阵基,想它凭什么能在十万亿纪元轮里持续运转,想它源源不断汲取力量的根由。”
“想了这么久,我们所有的思路,全都围着这座寂灭之堤本身打转。”
“可我们忘了,这座堤,是谁亲手浇筑出来的。”
林苍玄周身流转的七彩本源猛地一颤,气息微微一动。
“这座堤,是混元主持浇筑的。”
“十万亿个纪元轮,一重一重,一层一层,自虚无之中拔地而起,全是他带着超然一众至强,耗竭无尽心血,一点点浇筑堆叠上去的。”
“堤体成型之后,内里衍生出的变故,他自己也未必清楚。”
“可有一件事,他必然是了如指掌的。”
“这座堤,是怎么浇出来的,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
叶玄一字一句道,话音落在寂静虚空,清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