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天池石窟里的烛火比平日暗了几分。
往年中秋,各处分坛都会派人送月饼、桂花糕、腊肉上天池,今年没有分坛了。
剑州没了,梓州没了。犍为转运点没了,铜矿山仓库也没了。
只剩下青城山深处这几个据点,还在勉强撑着。
谭琮坐在石案前。面前放着半块干饼,硬得能磕掉牙。
他没动,盯着石案上那封密报。蓬州残部用最后一批飞鸽传的,字迹潦草。
宁王在渠县开衙问审,蓬州郡丞、邻水县令、大竹县尉三人被当堂革职,押往剑州候斩。渠县、蓬州、邻水、大竹防疫台账全部启用新规。宁州商会药船已到第三批。
谭琮把密报揉成一团,丢进火盆。纸团在火焰中卷曲、发黑。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宁王在川东赈灾,杀贪官杀得毫不手软。连郡丞、县令这种品级,说斩便斩。
他在川东每杀一个,便在蜀地百姓心里多刻一道印记。
川东稳定了,川北呢?
剑州、戎州、攀州,这些地方本就在宁王掌控之下。如今川东的民心也被他收了。
天池周围还剩下什么?竹海、绝壁、栈道。一群缩在洞窟里啃干饼的人。
石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温士仪走进来,袖中拢着一份名单。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内鬼查出来了。
谭琮没抬头。
姓樊,川南口音。七年前入教,一直在罗副座手下做香主。这些年不争功,不拉帮结派,闷声不响,像块石头。
谭琮霍地抬眼。
但这几日栈道封锁之后,温士仪继续道,他频繁靠近栈道入口。两次。第一次单人空手,说是查看外围防务。第二次带了随从,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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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里?
栈道防图。
人在哪?
扣在栈道口的哨洞里。
谭琮站起来,手按上刀柄:他认了?
认了。温士仪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樊家从小把他安插进来,等的就是这一天。朱姑是他的上线。朱姑失踪之后,他本想趁外围混乱混出栈道,没想到封锁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
另外,他还供了一件事。
温士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搁在石案上。
他说,温某人与樊家暗中往来多年。栈道防图的副本,便是温某人亲手交给他的。
谭琮双眼猛地睁圆。
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温士仪面色不变。
他说温某人,温某人是谁,副教主心里清楚。
谭琮一把揪住他衣领:你。。。。。
我姓温。温士仪任他揪着,声音极轻,全教上下,姓温的管文书和谍报的,只我一人。他供的是我。
谭琮的手僵住。
温士仪将那份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但副教主不妨想想。若真是我,我为何要主动提及,为何要亲手把这份口供送到你面前?
谭琮没松手,也没再收紧。他盯着温士仪的眼睛,很久。
你在玩什么?
我在查内鬼。温士仪说,内鬼供出我,我便把供词呈上来。副教主可以连我一起查。但查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
这是罗副座被宁王擒获后,私下放回天池时,宁王亲笔写给他的联络信。信里约定,等宁王军合围天池,罗副座便在内部接应,打开栈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