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千汤道,嘴唇微微下撇,“如果我发现他真的骗了我,他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姬臻臻挑了下眉,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便宜她了。
“我说的这个小人叫段永逸,他之前一直生活在晋州,前几日才来了燕京城。”
换作一开始,姬臻臻定然不会透露她口中之人就是段永逸,但今日一番交流下来,已经没有必要隐瞒这些。
降头师猜到她说的是和合降,只要他挨个排查近期的客人,迟早会知道她指的是谁。
何况,这降头师比姬臻臻想的有意思。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应该是真的,他被蒙蔽的可能性极大。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姬臻臻所想的展开。
降头师在听到段永逸这个名字时,身上那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感没有了,虽然眉头微拧,神情却渐渐恢复平静。
姬臻臻当即便有了猜测,这段永逸跟降头师的关系不同寻常,至少,他跟那些筛选过的客人不一样,在降头师这里有着不一般的待遇。
“你说他是个小人?证据呢?”千汤的表情有些古怪。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我会绘制一种符箓,名为真言符,将其贴到人的身上,驱动符箓之后,你问什么,对方就答什么,而且说的必定是真心话。你若愿意,可当面一试。不过——
我看你提及此人时的态度,应该不会这么做。你信任他?”
千汤顿了顿,摇头否认道:“谈不上信任,但此人对我有恩。来燕京之前,我在晋州逗留了一段时日,刚到晋州的时候,我麻烦缠身,是此人帮了解决了麻烦,还借了我一笔银钱。
为了答谢他的恩情,我主动询问他最近有何烦恼,告诉他我或许能帮得上忙。他一开始不愿,等他喝醉了酒,才酒后吐真言,说他喜欢上了一位远房表妹,但那位表妹门第极高,他高攀不上,只能将喜欢深埋心底。”
姬臻臻扶额,已经猜到了后续,“然后你就告诉他你是降头师,可以帮他炼制情降,让他心中高不可攀的表妹对他死心塌地?”
是她小瞧段永逸此人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给一个降头师挖坑,而这降头师还信了,上赶着主动帮忙解决烦恼。
不知该说段永逸此人胆大包天,还是该说这个叫千汤的降头师太过单蠢好欺骗。
----------------------------------------
对对,对你个头啊
千汤对于姬臻臻自以为是的猜测感到不悦,“我不是这么冒失的人。当时,我问了他那位表妹对他可有意?他说,表妹也心悦他,只是表妹很理智,不可能违背长辈的意愿下嫁给他,而他更是不敢妄想,两人心照不宣,将这份感情放在了心里。
一个能不求回报善待路人的人,我不觉得他是个小人。即便如此,我还是慎重地去查探了一番。段家在当地是世家大族,我询问了街上的路人,问他们段永逸此人的品性,他们都说段家段郎君是一个谦逊善良之人,便是遇到了路上的乞丐也会施舍一二。
再后来,我打探到他和表妹游山玩水的地方,遥遥看过去,这两人有说有笑,瞧着便是一对璧人。他们会于无人之际偷偷凝视对方,有情却克制,一切都跟段永逸所说对上了。
他对我有恩,品性端正,他爱慕之人也对他有意。我一番思虑之下,这才决心帮他一把。据他所说,表妹在家中娇生惯养,若是坚持下嫁给他,长辈迟早会妥协,只是家族会损些面子罢了。
面子自然没有感情来的重要,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有时候是因为他们顾虑得太多,我做的也不过是轻轻推了他们一把,你说对否?”
姬臻臻:“对你个头啊对!你这明显就是被人坑了啊大哥!”
姬臻臻真想把他脑壳打开瞧瞧里面的构造。
千汤板着脸,极其严肃地道:“这不可能。我觉得是你对他心存偏见,你就像那些世家豪族里迂腐古板的老头子,笃定门当户对的婚姻才是对的,有着极深的门第之见。”
姬臻臻哈了一声,被他这副蠢样气得不轻,当即就是一句粗口,“你觉得是我对你筛选过的客人有所误解,但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所谓的筛选就是个狗屁!”
一旁默默不语的空离闻言,眼皮细微地抖动了两下。
本想继续充当空气,却在这时,姬臻臻点了他的名儿,“大壮,来跟这位天真的降头师讲讲这里头的门道。说得仔细些,说太简单的话,这蠢蛋想必理解不了。”
千汤被姬臻臻一句狗屁给震撼到了,然后又被这最后一个蠢蛋给气到了。
他目光唰一下落在空离身上,忍着火气问:“不知道大壮兄弟有何高见?”
这两人当着他的面没法提前通气,他倒要看看,对方能编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空离顶着张平平无奇大壮脸,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千汤:?
千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千汤小兄弟,你是一个心思纯善之人,被有心之人如此利用,不是你的错。
第一,段永逸此人在帮你解决麻烦之前,他已从相关渠道得知了你降头师的身份。
第二,你遇到的麻烦十之八九是段永逸所为。他故意制造麻烦,再解决麻烦,是为了用最快的办法得到你的人情。鬼见愁说,她们这一行最看重因果,想必你也是如此。人情轻易不能欠,欠了是要还的。
第三,酒后吐真言是个幌子,他根本没有喝醉。段永逸要维持自己温和谦虚善良好心人的假象,好心人不可能当着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吐露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