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老族长今年贵庚?”她问。
鲁老族长回道:“七十又八。”
姬臻臻啧了一声,“活得还挺久。”
鲁老族长苦笑,“老头子我宁愿自己没有活这么久。”这也意味着他以孩童之躯活了很久。
“我路过你的丧葬队时,发现你还没有咽气是怎么回事?瞧你这岁数,应当还有两年好活,你怎么提前死了?”
鲁老族长默了默才回道:“我感染风寒,药石无医,没几日好活了,所以我让长子提前将我下葬了。”
“感染风寒?你有老头子的思想,还能像一般小孩那样容易感染风寒?鲁老族长恐怕是自己想感染风寒,好早点儿给你孙子腾位置吧?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哪个儿媳妇私下里抱怨了几句,加上你觉得后头两年也没什么活头,不如死早点儿成全了他们?”
鲁老族长语气生硬地反驳道:“没有这回事,我几个儿子都十分孝顺,儿媳妇们也是孩子他娘一个个仔细挑过的,都是孝顺长辈的好孩子。”
姬臻臻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似乎在说:你喜欢自欺欺人那便自欺欺人吧。
鲁老族长一张鬼娃娃脸顿时拉了下来,“好,算你说对了,老头子我这辈子活够了,不想活了!但我不能违背族规去寻死,只能一场风寒病死。提前让我儿子将我下葬也是我自个儿的意思,因为我让村里的阴阳先生算了日子,这一日下葬最好,下一个好日子要等上许久了。”
“那阴阳先生什么来头?瞧着像是鲁家村的村民。”
鲁老族长道:“小天师没猜错,就是族人。那孩子打小喜欢这些,后头有一个看风水的江湖术士路过村子,村里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段时日,让那小子跟着学了不少看风水的本事,我们村子里这诅咒不敢叫外头人知道,所以村子里以前下葬从不请阴阳先生,后来那小子学成之后,村里一应下葬琐事就都交给了他安排。”
想到什么,鲁老族长连忙问:“小天师,难道他算的日子不对,昨日不是个下葬入土的好日子?”
姬臻臻微微一笑,“不,日子挺好的。”
就是头一回见到为了有个好日子下葬而愿意活活闷死在棺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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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怪,人心复杂
“此处阴宅风水是谁选的?”姬臻臻问,“选的还挺好,是一块能庇佑子孙后代的风水宝地。”
鲁老族长知道这是一块葬人的风水宝地,但亲口从这位小天师口中说出来,让他愈发笃定了这件事,不由欣喜。
他解释道:“是当年我爹花了大钱请来的阴阳先生选的,那随春生和鲁月香的坟就是被迁到了这里,后来从我祖父那一辈开始,村民们也都埋在这里,阴阳先生提前划好了位置,让其他的坟包成环绕拱卫之势,说这样能将族人的忏悔之意更好地传达给随春生。”
“小天师,我该说的都说了,您看,那随春生施加给我们鲁家村的诅咒可有办法破除?”
“这……不好说,随春生的怨恨太强,这一股死前的怨恨加持了他的言咒,所以这言咒格外厉害,以身躯以血肉甚至以灵魂为代价的诅咒,岂是说破就能破的。”
鲁老族长一张鬼娃娃脸顿时耷拉了下来,他将族里这件往事事无巨细地全部说给眼前这天师听,就是因为他还抱着那一点儿微弱的希望。
说到底,还是自作孽啊。
他常想,当年他祖父要是公正一些就好了,也不至于遭了那随春生的怨恨,继而给全族人下这种恶毒的诅咒。
后来他更是想,要是当年祖父不发善心将这随春生留在村子,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空离微微耷拉着眼皮看那半飘在空中的小鬼,一双幽黑的眼睛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那张俊美的脸带着点儿旁观者的理智和冷漠,“有错的从来不是随春生,至少我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
姬臻臻扬扬眉,也道:“随春生的确是做事偏激了一些,但有他那个本事,你以为他若是不心存感恩之情的话,所下诅咒仅仅如此么?前面诅咒是够恶毒的,但不是给你们留了退路么。”
说着,没啥感情地哇哦一声,“返老还童唉,如此神迹,也只有你们鲁家村的族人有机会体验到了。临老了,还能返老还童当一当孙子,不挺好?”
鲁老族长虽然返老还童了,但他没有变傻,他听出来对方在阴阳怪气。
“小天师也觉得,我们鲁家村活该遭受这诅咒,就因为我祖父和族老们没有及时给随春生和鲁月香一个交代?”
姬臻臻乐道:“你确定只是没有及时给出交代,还是根本就不打算给这个交代?”
鲁老族长沉默了。
“你们族人逼死鲁月香,但随春生这诅咒可要了你们族人的命?”
鲁老族长闻言,语气有些激动地道:“他这诅咒是没有要人的命,但他逼着人去死啊!若不是为了后辈着想,谁不想正常地活到七老八十?”
“这怎么能怪到那诅咒上去呢,这只能怪人心复杂,就如当时许多鲁家村的人劝鲁月香大度一样,不要跟那两个间接害了她的同族妇人计较,这些劝服的人也是为了她着想,也是好心嘛,对不对?他们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做会把人逼死。唉,都是好心人啊,只能怪鲁月香自个儿小肚鸡肠,非要揪着那件事不放,还怀着孩子上吊,一尸两命,这心理也太脆弱了点儿。”
鲁老族长一开始还听着是那么回事,后来越听越奇怪。